萧老道走后,太爷的日子平静很多了,因为有了沙漠里得来了财物,沙狼一伙人很少再出去打家劫舍,并且,沙漠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官府也很少过来找麻烦。太爷每天和楚轩骑马打猎、喝酒习武,十分恩爱。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转眼的,一年过去了,时间来到了公元1891年,清光绪十七年。我太爷这年二十四岁,我高祖父六十四岁,我高祖母四十六岁。
在这一年的时光里,太爷想过回家,但是,又放不下楚轩,又因为楚轩是土匪出身,太爷不敢把楚轩带回家里。
这么一天,萧老道突然返回了,带来几十号人,赶着好几辆马车。
趁着众人装车忙活之际,萧老道把太爷拉到一边,悄悄对太爷说:“老弟呀,我带人过来的时候,随顺到你家里拜访一下令尊和令堂,两位都挺好,不过…你家里没拜堂的媳妇儿,得怪病死了,死的那天,刚好是你和楚轩成亲的那天…”
“什么…”太爷一听,脑子里当即“嗡”了一声,因为院子里人多,太爷不敢暴露自己的感情,忍着悲痛,到马棚里牵出一匹马,打马扬鞭。出了山寨之后,面对一望无际的沙漠,放声痛哭…
虽然太爷不喜欢王小锦,但毕竟还有兄妹般的感情,王小锦花容早逝,还是在自己和楚轩成亲的当天,这让太爷心里对她有了莫大的愧疚与自责。
太爷一夜未归,第二天,失魂落魄地骑着马回来了,直接找楚尘风辞行,想要回家看看,楚尘风劝不住他,让他去找楚轩,楚轩若是同意他回去,楚尘风也不拦着。
太爷又去找楚轩,说明情况,楚轩是一个深明大义的女人,为王小锦惋惜的同时,鼓励太爷回家看看,太爷十分感激,答应楚轩,回家之后,一定劝说父母,让父母答应他们两个人的婚事,并且,会尽快回来把楚轩也接去三王庄。
萧老道劝太爷,再停几天,等他们这些人歇过劲儿了,一起回去,太爷不听,在山寨选了匹最快的马,日夜兼程,马不停蹄朝家的方向赶去…
几千里的路程,我太爷仅用十多天便走完了,赶到三王庄村口的时候,马匹累死了,躺在地上吐起了白沫。
太爷丢在马,走进了庄子,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门,晚归的浪子,却少了一个夜夜盼夫回还的女人…
家里的院门,四敞大开着,依旧夜不闭户,太爷五味陈杂地走进了院里,这时,天色已经黑了,就见屋里的人正在吃饭,自己的父亲、母亲,还有在响马山寨带回家的妹妹小翠。
不知道为什么,太爷就感觉家里分外清冷,或许是因为少了一个人的缘故吧。
太爷一步步走到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爹、娘,我回来了…”说着,太爷像个伏法认罪的罪人,低头跪在了门口。
第三百四十九章 砥风砺俗
“秉守…”
…
第二天,太爷让小翠给自己带路,两个人来到了王小锦的坟前。太爷矯hong王小锦坟茔周围看了看,不禁皱起了眉,质问小翠:“怎么把小锦埋在这里了?”
小翠吞吞吐吐说道:“这、这是王家人让把嫂子埋这里的…”
“王家?王草鱼?”
“不是,是嫂子的父亲和村里…那些人,他们说,嫂子没和哥入洞房,还是个姑娘…不能进咱家的祖坟,也、也不能进娘家的坟,他们、他们就把嫂子埋在这里了…”
太爷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爹没管吗?”
小翠回道:“爹只叹了口气,啥也没说…”
太爷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在坟头上过香、烧完纸之后,太爷跪在那里就没起来…
王小锦,被埋在了三王庄的乱葬岗…
斗转星移,太爷从一大早,在坟地里呆到傍晚,天渐渐黑了下来,陪了太爷一天的小翠,这时有些撑不住了,劝太爷回家,太爷跪在坟头,一动没动。
小翠见劝不动太爷,悄悄跑回了家。
这时家里,我高祖母刚刚将晚饭做好,高祖正要吃饭,小翠进了屋,高祖母忙问小翠,“你怎么一天都没回家呢,你哥呢?”
小翠忙回道:“哥在嫂子坟头跪了一整天了,我让他回来,他就是不回,爹、娘,你们快去劝劝他吧。”
没等我高祖母说话,我高祖冷哼了一声:“劝他干啥,叫他跪着吧,都是他自己遭的孽!”
小翠闻言,不敢再吭声儿,默默地走到锅灶前,拿起一只碗,给碗里舀起了饭,不过,刚舀了一勺,我高祖低喝了一声:“不许给他送饭!”
小翠顿时一激灵,差点儿没把碗扔地上。
第二天一早,太爷失魂落魄地回来了,这时,我高祖也打往更回到了家。
太爷找到我高祖,对我高祖说道:“爹,你们怎么把小锦埋在乱葬岗里了?”
高祖连看都没看太爷,收拾着他自己打更的家伙什,“咋了,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太爷说道:“我虽然没和小锦拜堂入洞房,可她也算是咱们刘家的人了,您怎么能让他们把小锦埋进乱葬岗里呢!”
高祖扭头看了太爷一眼,“你跟我吼啥,有本事你找王家说去!”
太爷没再吭声儿,转身离开了,很快的,来到了王家院门口,犹豫了一下,毕竟自己逃婚,让王家人在村里丢尽了脸面,眼下要是进去,不知道王家人会怎么对待自己呢。
太爷随即把心一横,要杀要剐随他们,低头走进了院里。
就见院子里,王大河跟王草鱼正在晒渔网,太爷走进院子之后,两个人同时愣住了,紧跟着,王大河手里的渔网落在了地上…
“秉守叔?”王草鱼低叫了一声,显得十分意外,“你、你啥时候回来咧?”
王大河顿时把脸一黑,弯腰从地上抓起渔网,继续晾晒起来。
太爷冲王草鱼淡淡一笑,“前天夜里回来的。”说着,走到王大河跟前,双膝跪倒,“爹,我对不起你们王家,我今天专程过来赔罪的。”
王大河(王小锦的父亲,和我太爷属于同辈),王大河斜了太爷一眼,说道:“你有啥罪呀,你也没对不起俺们家,是俺家小锦命不好,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像重锤似的,狠狠打在了太爷的心头,太爷跪着没动。
僵持了一会儿…
“还不走?”王大河冷冷道:“再不走,我叫草鱼把你打出去!”
太爷舔了舔嘴唇,“让我走可以,不过,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把小锦埋在了乱葬岗。”
“我们把小锦埋哪儿,你管得着吗!走!再不走,真给你打出去!”
太爷还是跪着没动,王大河顿时对王草鱼吼道:“草鱼,把这东西给我打出去!”
王草鱼(王小锦的哥哥,跟我太爷同岁,却比我太爷小一辈),王草鱼一听,顿时为了难,过来低声对太爷说道:“秉守叔,你还是走吧,因为小锦的事儿,俺们家在村里都抬不起头咧,现在小锦都没了,你过来还有啥用哇。”
太爷抬头矯hong王草鱼看了一眼,没理会他,对王大河说道:“爹,当年是我不对,我不该逃婚,我现在想…”
“你想啥呀想,你也别叫我爹,你是谁?你是黄河杀死龙王爷的英雄好汉,俺们小锦配不上你,俺们王家也配不上你这样儿的女婿,滚!”
太爷闻言,缓缓从地上站起了身,“好,我走,不过,我必须知会你们一声,我要把小锦的坟,迁到我们家祖坟里,等我百年之后…”
“啥?”没等太爷把话说完,王大河立马叫道:“想迁小锦的坟,你说了不算!”
太爷一咬牙,“小锦是我媳妇,我说了不算谁说了算,我不可能让她待在乱葬岗里!”
王大河的眼圈红了,不知道是感激还是被太爷气的,“村里那几个老人说了算!”
太爷打量了王大河一眼,“你不是村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