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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绪昌双掌向下压了压,示意他们不要聒噪。巫征夷趁此机会倒退着向后走出几丈,慢慢靠近了自己的坐骑,而后他突然拔地而起,在空中一个转身轻轻巧巧地跨在马鞍上,催开坐骑一溜烟地冲出营门。虎翼营颇有几个兄弟想出手阻拦,但都被吴绪昌阻止了。在众人的目光中,一人一骑渐行渐遥,直到马蹄声几近模糊,巫征夷的声音才又遥遥传来:“吴副都元帅,我这也是奉令行事,你可不要责怪!”铁蛋闻声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呸!下三滥的小人!”纵海等人则聚在吴绪昌身旁:“吴兄弟,你也太软弱了,我们虎翼营兵强马壮,怕他做什么!”吴绪昌叹道:“大功未成便要同室操戈,这是让敌人得利呀!我们虎翼营怎么能干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只有我们先退一步,别的事以后再说。”纵海等人虽然不服,但看到吴绪昌面色很差,也不好再和他争辩下去。
一百一十五、困顿
吴绪昌被贬的第二天早上,雁菱被人粗暴地喊起来,来人向她宣布了都元帅的命令,让她立刻去浣衣局听差。这浣衣局名义上是浣洗衣服的,实际上却承担着都元帅府和天雄营的各项杂活,举凡劈柴、喂马、做饭等诸般杂事都归浣衣局承办。雁菱既然是被发配下来的,管事的对她自然也不客气,先让她去挨门挨户地收尿桶,等她带着满身污秽回来后,继而又让她去灶下烧火,刚刚把火点着又被人喊去浆洗衣服。这一早上直忙到辰末巳初才停下,有人发给她两个散发出馊味的野菜团子,说这就是她的早饭。雁菱捧着野菜团子,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她虽然出身贫苦,但很小就被人精心供养起来,她何时做过这等粗笨活计?而且这些浣衣局的人都是四五十岁的半老婆子,看她的目光很是怀有敌意,一刻也不让她闲着。再加上她们得了上头的吩咐,把雁菱看得死死的,她就是想逃也逃不成。雁菱在这里只做了两天活,如嫩葱一般的纤纤十指全都磨破了,胳膊也好、腰腿也罢,没一处不透着酸疼。可那些半老婆子仍驱赶着她做东做西,似乎不把她累死决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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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她正如行尸走肉一般地晾晒衣服,周围的人忽而都停下手中活计,齐齐跪拜于地,参差不齐地喊着:“给邓指挥跪叩金安!”雁菱余光一瞟,这才知道邓君用来了。她也和其他人一样急急跪在地上,不敢抬走张望。就听邓君用的脚步越来越近,最终在她面前停下了。雁菱只能看到他脚上穿的水牛皮靴,却无从猜知他的来意。只听邓君用问道:“雁菱,你知罪吗?”雁菱颤声道:“小女子知道错了,求邓指挥转告都元帅,小女子再不敢违拗他的意思。”邓君用又问道:“那你如何看待前几日去鹤翔营的事?”雁菱道:“小女子不知深浅,犯了十恶不赦的重罪,给都元帅惹了不少风波,虽万死而不能赎罪。”邓君用冷冷道:“仅止于此吗?”雁菱全身都在微微颤抖:“小女子甘心领受都元帅责罚,并不敢有怨言。”邓君用撂下一句话:“你好好想想吧。”那双穿着皮靴的脚旋了个弯儿,在雪地上发出一连串嘎吱声响,最后在门外消失了。雁菱伏在地上痛哭失声,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哪句话,仍然无法让邓君用满意。旁边那几个半老婆子见大权在握的邓指挥居然亲自来找她,对她的态度有所改观,几个人把她搀了起来,也不知是谁给她出了个主意:“邓指挥最后那句话是在点拨你,你赶快想一想,是不是和什么人有牵涉?”雁菱矍然一惊,这件事从一开始便透着古怪,她也隐隐觉得不对,所以才会出言提醒吴绪昌。难道他们真正想要对付的人是吴绪昌,只不过借我的口把话说出来?她越想越是心惊,知道这一关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雁菱在浣衣局里又干了两天累活,邓君用再次施施然地来了。他仍是开门见山地问雁菱:“想清楚了没有?”雁菱磕磕绊绊地答道:“想清楚了。是虎翼营的吴指挥没事找事,唆使小女子和他一同去鹤翔营调查段三娘死因,结果一无所获,冤枉了桑副指挥和于副指挥。”邓君用语气有所缓和:“那你说说吴指挥是怎么唆使你的?”雁菱硬着头皮,编派了一番吴绪昌的不是,什么吴绪昌贪利忘义,想要借此机会吞并鹤翔营,什么吴绪昌对桑二嫂不满,强加给她罪名等等。但这些事情都是子虚乌有,雁菱说的前言不搭后语漏洞随处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