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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二、离别
蔡肃辰赶去文庙的时候,巫征夷的喜宴上却出了一场闹剧,豹捷营指挥俞坚白和龙骧营副指挥白方中打起来了。原来巫征夷的新婚娇妻秋祺和上次为众人献唱《玉堂春》的雁菱情同姐妹,此次雁菱自然也在贵客之列,只不过巫征夷严于男女大防,只让雁菱和女眷们坐在一处。这些女眷平日里相见不多,见了面自然要叽叽呱呱说个没完,但雁菱和她们并不熟悉,也很难加入她们的议论,便推说身体不适先行一步。她出来时恰从大厅门前经过,却被白方中看在眼里。
白方中发妻亡故,他早就寻思着讨个媳妇,只是县城内的名流视他为土财主,不肯将女儿嫁给他。若是小门低户的他也不肯将就,就一直拖到现在。自从见过雁菱之后,他便记挂在心上,时时跑去献殷勤。只是雁菱从不拿正眼瞧他,让他好生没趣。此时他觉得雁菱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驳了他的面子,借着酒劲凑了过去:“雁菱姑娘,留步!”他这一招呼把俞坚白引过来了。俞坚白虽然年纪老大,但之前在蓬山会中四处漂泊,出门的时候把脑瓜瓢别到裤腰带上,能不能吃上下顿饭都不好说,哪有心思娶妻生子。如今俞坚白今非昔比,成了豹捷营指挥,又正受蔡肃辰眷顾,他便活泛起来,碰巧他也一眼相中了雁菱,只不过他不像白方中脸皮那般厚实,拐了个弯托蔡肃辰提亲。蔡肃辰拿话试探雁菱,雁菱不置可否,蔡肃辰便把俞坚白找过去,嘱托他再用些心思。
此刻俞坚白不甘人后,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蹿到雁菱身边:“雁菱姑娘,也等我一等!”雁菱微蹙娥眉:“两位指挥有何见教?”白方中揶揄地对俞坚白说道:“老俞,别开玩笑,雁菱姑娘不会看上你的,你还是乖乖回去,等我成了好事少不了你的喜酒喝!”俞坚白圆瞪牛眼,显然心中十分不服:“她不会看上我,难道就能看上你?也不对镜子自己照照,看看是个什么东西?”雁菱见两人越说越不成话,一跺脚径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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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坚白讪讪地伸手去拦,被白方中一把打落:“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俞坚白哪是个吃亏的主,当即骂道:“你小子敢打我,我今天就让你知道厉害!”说罢向前踏出半步,单掌呼地一声迅猛劈出。白方中在大排队中能做到首领,自然也有几分本事,他侧头让过俞坚白的单掌,顺势一脚踢向俞坚白的小腹。眨眼之间两个人已经扭打在了一处。俞坚白用的是罗汉拳,力大势沉颇为难挡;白方中步法灵活,有如猴子一般蹦来跳去,俞坚白的很多拳脚都落在空处。这两人都恨不能置对方于死地,好独得美人垂青,下手之时绝不容情。只转瞬间白方中鼻梁中拳,砰地一声鲜血就下来了。但白方中极是悍勇,随即也打中了俞坚白的额角,俞坚白疼得呲牙咧嘴,骂了一句脏话拳脚如暴风骤雨一般向白方中打去。两人各有一班手下前来赴宴,眼见首领被打这些人都上前助拳,大厅内登时大乱。巫征夷连声喝止二人,白方中身为巫征夷的手下,本待停手不打,但俞坚白就和发了狂的大牯牛一般,越打越是来劲,白方中就是想停也停不下来。
巫征夷见状怒叱一声,跳上一张桌子,脚尖一点如大鸟般呼地一下从众人头顶越过,径直来到俞、白二人身前。俞坚白正使出一招“魏武挥鞭”,重拳中宫直进,击向白方中的面门。猛然间拳势被一股强悍的力道阻止,没有打中白方中。而白方中右肩被人顺势一推,一式“六龙御天”也落了空。两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巫征夷同时接下两人的招数,他侧身拦在二人中间,呵斥道:“你们两人都是指挥,像这样当众互殴成何体统!”两个人被他说得低头闷不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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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征夷见其他人兀自缠斗不休,身形一晃闯进人群之中,或是拳打,或是掌劈,眨眼之间数十人尽皆被他分开,有几个人所受拳掌稍重,瘫倒在地半天爬不起身。众人这才知道看似瘦弱的巫指挥能为惊人,无不敛气屏声,不敢高声言语,大厅内刹那变得异常安静。巫征夷将双手背在身后,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们这些人目无纲纪,,为了一个女子大打出手,这出息可到家了!更何况今天还是本指挥的大喜之日,你们如此不识礼数把本指挥置于何地!就算本指挥宽宏大量,事后不责罚你们,但违反纲纪的事都元帅不可能不过问。适才水胡乱滋事,都到龙骧营里报上名来,听候都元帅发落!”他目光如炬,顺次扫过白方中和俞坚白的手下,这些人都不是他的嫡系,根基并不深厚,看到巫征夷的目光扫来都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
此时大厅内一片狼藉,打碎的杯盏和菜汤散落一地,巫征夷草草结束了宴请,自回后面去了,却把白方中和俞坚白以及两人手下都扣了下来。不大工夫蔡肃辰回来了,听到巫征夷的报告他只点点头,对龙骧、豹捷两营的人说道:“也不怪巫指挥责怪你们,委实太不像话!今天在这儿动手的,带头的责打十军棍,其他人罚俸两月以儆效尤!”众人原本以为蔡肃辰会严加责罚,不料他只是象征性地予以罚俸,大家都松了口气。待其他人散去之后,蔡肃辰把白方中和俞坚白叫到近前,和颜悦色地说道:“你们的事我都听说了,美女人人喜爱,你们有这个想法也无可厚非。这事也怨本帅对你们关心不够,没能让你们尽快娶上媳妇。不过你们放心,本帅肯定给你们解决这个难事。”俞坚白道:“那就太好了。都元帅,我还要雁菱,你再给老白踅摸一个。”白方中急了:“凭啥你要雁菱啊?都元帅,雁菱必须归我,我这都巴巴地等了多少日子了。”
蔡肃辰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伸出双臂将两人按到椅子上:“都不要急,且听我说。雁菱只有一个,不能把她劈成两半一人一半,也不能把她交给你们中的任何一人。若是她嫁了老俞,老白该不满意了。若是嫁了老白,俞指挥又会心生不忿。你们都是本帅最得力的下属,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事本帅不能偏袒任何一人。不如这样,咱把雁菱暂且搁置一旁,本帅给你们另找两个美娇娘,保管让你们满意,你们看如何?”两人都有些垂头丧气,但因为对方也得不到雁菱多少也心平气和下来,当下各回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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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肃辰果然没有食言,过了两天真就挑了两个姿容俏丽的佳人送到龙骧营和豹捷营。这两人虽然相貌不及雁菱,但也都是柳门出身,颇会些吹拉弹唱,又都善于曲意逢迎,俞坚白和白方中都比较满意,也就再不提雁菱的事了。时候蔡肃辰委婉地告诉他们,这两人都是谢启仁从外地弄来的“扬州瘦马”,可得心领谢启仁的人情。过去扬州有人贩子挑选贫苦人家的小女孩养大,教她们一些曲艺本领,待时机成熟后便将她们送到大户家里做小妾,从中赚取银子。这种生意虽然很耗时候,但因收益不菲,仍然有许多人模仿,只是别的地方都是零敲碎打地做,始终不成气候,所以这些女孩民间仍习惯称之为“扬州瘦马”。
白方中本就是投机取巧进入军民议政司的,和谢启仁没啥恩怨,得知真相后对此毫无反应。但蓬山会有不少兄弟惨死在谢启仁手下,连俞坚白本人也有几次差点做了刀下之鬼,对谢启仁是深恶痛绝。同时俞坚白也担心手下兄弟知道后会心怀不满,故此很有些踌躇。他的新媳妇看出他患得患失的心思,故意激他道:“你也别犯难,干脆把我送回谢老爷那儿算了,我自个儿唱曲也能活,不用你费心。”俞坚白果然舍不得她:“那哪能成?我和你已有婚约,都元帅和各营指挥都是见证,你要走了我可咋办?”新媳妇说道:“大不了再换一个呗,我听说你对雁菱姐姐心仪已久,我走了之后你重收覆水,那岂不是两全其美?”俞坚白急得满脸通红:“你休要如此说!我既然娶了你便只认你一个,雁菱我想都不再想。既然你受过谢启仁的恩惠,我也不能和谢启仁过不去。只是我营里的弟兄不大好办。”新媳妇常年在江湖奔波,在这件事上反倒比俞坚白更有主意:“你营中兄弟虽多,也不能个个都反对谢老爷。你把那些瞧不上谢老爷的列出名来,看看究竟有多少,如果人不太多的话就很好办,豹捷营不是在城外也有几个密营吗,你把这些人都差到密营中去,让他们离你远远的,省得这些人在眼前碍手碍脚。剩下的人都惟命是从,谁敢多说半个不字?”俞坚白闻言大喜:“你真是我的女诸葛、贤内助!这事就按你说的办,何愁事情不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