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绪昌道:“这事我想有两条路子解决,一条路子就是购买先进火炮。之前我看过前朝传下来的佛朗机大炮图样,那些大炮杀伤力倒是很大,但大炮是固定在城头的,且俯仰角度也受限严重,根本不适合我们。迟早有一天我们要攻打县城、府城,必须要用那种可以移动的,最不济也能拆卸,这样才能在攻城中发挥出最大效力。最近展兄和我算了一笔账,煤矿上有不少盈余,曲兄可以用这些钱买几门大炮,以备不时之需。另外一条路子则是寻找机会重创救时军,让他们不敢出城作战。”曲人良道:“这个法子好,我就先去打探一下,看哪里有咱们需要的火炮,至于对付救时军的事,咱们得从长商议。”两个人在纸上推演了一番,认为健行军与闯破天联手,对付成立未久的救时军还是有把握的。为了慎重起见,吴绪昌还专门来到密营,同蔡肃辰商议细节。蔡肃辰曾经在纫兰手中吃过亏,当下爽快答应,并指派周传来与吴绪昌对接。
几天之后,县城东关五里之外出现了一支十五六人的小队,他们皆穿着寻常粗布衣裤,肩上挑着担子,像是要去送东西的样子。只有心细的人会发现这些人面露精悍之色,腰间藏有利刃,不是普通的脚夫。事实上他们都是周传帐下开阳队的弟兄,奉命改扮成如此模样,吸引城内的救时军上钩。此时正是数九寒冬,东关外的树林早已摇落了所有树叶,一棵棵树木在寒风中垂眉臻首,似乎有些故作深沉。从城头望下去光秃秃的树林无法对视线造成太多阻碍,树林里的情况可以一览无余。
救时军自成立以来,纫兰便在县城四门各委派了两人充作观察,不论晴天下雨均无中断。闯破天这十来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过,自然便被东关的救时军望见了。他们看到这批人规模浩大,步履带起大量尘土,显然担子里的东西不轻。然而他们既没亮出乡里发放的水陆玄方旗,也没在胸前挂出脚夫行的标识,明显没获得官府的允可,对这类人救时军是可以拦下来检查的。这个巡风的救时军立刻报告了队正,队正又跑来向纫兰报告。纫兰淡淡道:“东关以外地瘠民贫,就是中等民户的家产五担挑子也够装了,这么多东西明显不合常理,一定是乱贼改扮的。”那队正一听摩拳擦掌:“既然是乱贼我们就杀他个落花流水,那些东西也全是我们的了。”纫兰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很是恼怒他没有长进:“事出乖违,背后必有根由。这些叛匪如此明目张胆地从县城东关外通过,一则是对我挑衅,二来则是试探我军反应。如果我军受其诱使必然劳而无功,不必理会他们,放任不管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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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正挨了一顿申斥,很有些不服,他暗想自己手下就有五六十人,以众凌寡绰绰有余,就算敌人另有埋伏,树林离县城近在咫尺,马队转瞬即至,城中要赴援也容易得紧。不过纫兰对他们这些人约束很严,不准他们擅自行动,因此队正也只能作罢。隔了两天,那队人又挑着箩筐沿着上次的路线过来了,他们有说有笑,明显没把城头的救时军放在眼中。队正恰好当值,在城头觇视良久,心头益加不平。再过几天,那些人复又从城下走过,这次他们离城头更近,只有三里多路,从城头望下去连他们脸上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内中有个人手指城头,口中不知说了些什么,其他人全都哄然大笑,似乎是在嘲笑队正胆小无用。
队正手拍城堞,气得脸色铁青,他叫道:“来几个人跟我一同出去,教训这帮狗娘养的!”救时军军纪很严,官长的话堪比圣旨,一声令下哪怕前头是油锅火坑也得往里跳。当下他们这一队当值的三十来人集合完毕,都骑着高头洋马,打开东门浩浩荡荡地冲杀过去,当真是人如虎马如龙,眨眼之间已风驰电掣地跑出三里多地。那群汉子挑着担子走不快,只在前面百丈远近。这队正大吼一声,快马加鞭赶了上去,那群汉子眼看救时军追了上来,撇下担子四散逃命。
队正奔到近前,用马鞭撩开柳条筐上的土布,见到筐里装的原来是冻得结实的河鲜,内中大半是江鲤鱼,也有一些草鱼鲢鱼。虽然河鲜不值什么钱,但这十多担河鲜数量可观,拿回去也足可供救时军吃上几天。队正大喜之下口中叫道:“这些人一定是乱贼,快点追上去,砍几个人头我们都有功劳!”当下一行人大喇喇地追了上去,才奔出一百来丈,忽听一声尖锐的唿哨响起,树林边的雪堆中探出许多脑袋来,这些人乱枪齐发,打了救时军一个措手不及。那队正一马当先冲在最前,胸口挨了一枪,当即一团血雾腾起,人也从马上倒栽下来。其他救时军见头领被害,登时乱作一团。无奈这片树林只有一条大路可以策马,其余地方都有树木阻挡,受了惊的马匹乱跑乱撞,很快就把路给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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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边埋伏的健行军好整以暇,从容换上子丨弹丨追踪射击。救时军见无法逃脱,也有人从马上跳下来还击。双方距离本就极近,但健行军志在全歼敌人准备充裕,救时军却只想逃回城里,因此开火的时候少躲闪的时候多。一番交火下来,健行军毫发无损,救时军这面却撇下了十来具尸首。剩下的人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没命地往东关跑。健行军在后面一路追踪,又接连打死了好几人。那些侥幸未死的救时军听得子丨弹丨在头顶嗖嗖飞过,吓得两腿战栗,但跑出一阵之后听到身后已无动静,扭头一看才发现追兵并没有跟上来,原来健行军不知何时退回去了。这时县城里的纫兰听到枪响出城接应,见到这些残兵败将之后将他们劈头盖脸地痛骂了一顿。但此时健行军相去已远,纫兰追赶不及,就只好收兵回城。
一百零八、浴血
健行军和闯破天联手在城外埋伏救时军的小队,歼灭了其中大半,却仍有一小部分敌人逃脱,一直在前线指挥的吴绪昌颇有不甘之色,周传见状说道:“你们久疏战阵,能打成这个样子已经很不错了。前天大掌柜亲自带领天枢天璇两队与新军交手,也才打死三个人。”吴绪昌道:“我们集中全力尚不能全歼敌人,如此一来敌人一定受到惊扰。若是敌人伤亡太大他们必会急于报仇,我等便有可乘之机,若是敌人几无损失必会轻视于我,同样也有机会歼敌。眼前的情况是打了敌人却没打痛,我担心他们会因此闭门不出。县城如今守备森严,我们一时可就找不到正面对敌的机会了。”
事情果然不出吴绪昌的预料。纫兰带领救时军入城之后即整饬军务,罢免了一批不听号令的官佐,同时龟缩在城内发展实力,不与健行军交手。任凭吴绪昌想尽办法诱敌,纫兰均是置之不理。无奈之下,健行军只得和闯破天一道,把攻击目标转向了设在县城外的新军。不过新军配有大量先进枪械,无论是健行军还是闯破天均难同新军正面相抗。好在新军中有一些暗通款曲的 眼线,可以及时将消息传递出来,健行军多次采用偷袭的办法对付新军落单的小队,取得了一定战果。但此举随即遭到了谢启仁的反制,谢启仁建议新军将所有马匹集中起来,成立专门的骑兵队,一旦遇敌立即可以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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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行军马匹不足,多数人仍需步行移动,这就使得突袭必须控制在较短时间内,一旦拖延下去新军的马队呼啸而至,行动迟缓的健行军必然吃亏。本年春夏双方多次交手,结果互有胜负。比较而言新军不愁兵源,损失的人手能迅速得到补充,但健行军需要重新招募,自然要困难得多。因此吴绪昌特意下令给健行军诸头领,没有稳操胜券的把握不要贸然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