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到手的线索断了,展鸿志懊恼不已,连续两天都在水溪四处寻找熟人,想把煤块的去向弄个清楚。健行军在水溪有不少暗桩,内中有一位在日本商团当掮客,就是为往来的客商介绍大宗货物。展鸿志和他提起那位矮个子,他说很可能是商团一位叫春谷仪彰的日本人,此人原在朝鲜总督府当差,后在权力斗争中失势,便来中国做起了生意。但他买卖的主要是产自南方的棉纱,从没听说他涉足煤炭。展鸿志在这位熟人的帮助下,终于确认春谷仪彰曾参与这批煤块的运输,而煤块的卸运地点则在奉天城外一个偏僻小镇上。展鸿志不辞辛劳,再次追踪到那个小镇,几经周折终于弄清这原来是日本人在东北开办的一家秘密工厂。早年日俄在附近厮杀时曾生产一些武器零件,也修补组装重炮等装备。展鸿志亲眼看到边沿有麻花标记的煤筐被抬进了工厂里,确认这就是莫岁寒所说的奉天巨商。因工厂四周岗哨密布,展鸿志不敢久留,急匆匆地就从奉天返回来了。
(正文)
在路上展鸿志就开始琢磨,煤块既然落入了秘密工厂,那么自莫岁寒开始,无论是吕平还是春谷仪彰无疑都是为日本人效力的。再回忆起吕平在县城开典当行的种种表现,展鸿志有充分理由确定,吕平也极有可能是日本人,他那家典当行不过是一个遮人耳目的幌子,用来遮掩他从事的秘密活动。这个发现着实让展鸿志胆战心惊,因为他一直和莫岁寒走得很近,莫岁寒来到前左所提出开挖煤矿时他也是极力赞成的,不然以吴绪昌的性格很难答应这种事。吴绪昌对日俄诸列强素无好感,若是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他雷霆震怒之下必然会采取严厉措施,展鸿志在其中首当其冲,肯定最先被拎出来开刀。联想到最近胡本、纵海等一干人皆被降职使用,再无重掌实权的机会,而他们不过是一时受人蒙蔽,自己犯的错误比这严重得多,吴绪昌说不定会痛下杀手以儆后来者效尤。若是离开前左所溜回关内,自然还是有机会的,只是展鸿志目前在健行军的地位稳步上升,还接手了过去乔晓杰分管的一些事务,他实在不愿就此放弃。左思右量之下,他决定向吴绪昌隐瞒自己的发现,只在密信中宣称那奉天巨商确有其人,未发现其有异常,可以继续卖给他们煤块。吴绪昌当然想不到展鸿志会背着自己搞小动作,对此也信以为真,不再追查此事。
煤矿产出的煤块不愁卖出,吴绪昌渐渐地也来得少了,他让翔子在矿上总成其事,每隔几天自己听翔子讲几句也就完了。不过这一段日子吴绪昌也没闲着,他和闯破天合作,又拔除了谢启仁设在城外的两个据点,谢启仁的亲信卢大祥也差点被他们俘虏。在和闯破天并力作战的过程中吴绪昌又和周传碰了面。周传没有当上闯破天的二把手,蔡肃辰让他屈居巫征夷之下,周传心中很有想法,见到吴绪昌颇有怨怼之色,甚至在无人注意的间隙,他悄悄问吴绪昌是怎么和蔡肃辰交待的,为何蔡肃辰重用巫征夷。
(正文)
吴绪昌叹了口气:“你的情况我都和蔡大哥讲了,但我毕竟是外人,虽然和蔡大哥很有交情,但他怎么做我也不能干涉,据我估计蔡大哥肯定也有为难之处,提拔巫征夷大概也想安抚那些老弟兄吧。”周传相信吴绪昌没有骗他,不觉愤愤然地说道:“唉,这闯破天真不是个人呆的地方,如今会做的不如会说的,会说的不如会骗的,他巫征夷何德何能,居然也如此耀武扬威?小心哪天我把他拉下来,到时谁也救不了!”吴绪昌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劝慰道:“你也别有太多想法,还是以大局为重,凭你的本事迟早也能混出头。”周传见吴绪昌如此说,反诘道:“你不信?告诉你吧,水溪联合商会已派人找到我,准备出资让我保护他们的安全。他巫征夷就是再有本事也搞不来银子,我卡住钱粮看他能蹦跶几时!”吴绪昌没想到周传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看着周传的眼神也有几分陌生与复杂:“周兄,咱们在健行学堂都是学物性本原的,凡事都讲个真假分明,不能坏了规矩。如果同室操戈,那不是令亲者痛仇者快吗?”周传不耐烦地挥着手:“他不让我好过,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怎么着也得让他知道厉害。绪昌,万一我和巫征夷干起来了,你可一定要支持我,不能让小人得志!”吴绪昌见他如此说法也不能深劝,只能勉强点头答应,周传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吴绪昌知道周传已陷入了癫狂状态,不是自己能劝说得了的,便密切关注闯破天的动向。过了半个多月后,周传忽然时来运转,在闯破天里掌握了精锐的玉衡、开阳两队。闯破天按北斗七星次序命名各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四队拱卫密营,一向为蔡肃辰亲自掌握,摇光大多是凤凰厅的老兄弟,已经交给了巫征夷掌管。周传手握这两队,一举压了巫征夷一头,虽然排位仍在巫征夷之下,但已有和他分庭抗礼的实力。吴绪昌听到这消息后便暗自揣测,也不知周传是否借助了水溪商会的力量。虽然对周传为人有些腹诽,但吴绪昌仍然派人到周传那里祝贺,并送上了一把曲人良买来的新式手枪。这手枪只有巴掌大小,一次可装填五发子丨弹丨,百步之内取人性命易如反掌,周传看到了爱不释手,还让来人转达对吴绪昌的感谢。
(正文)
健行军有了钱财,实力又慢慢恢复起来。不过这个冬天传来的不全是好消息,作为友军的蓬山会、日月会先后受到了重创。蓬山会早在日俄战争前便已大部东迁,一度发展得不错,但随着俞家子弟先后被捕受刑,蓬山会在奉东几无立身之地,不得不返回水溪一带寻求出路。吴绪昌曾经写信提醒过蓬山会的几位当家,对谢启仁和纫兰要多做提防。但蓬山会的人警惕不够,被纫兰利用他们贪功急进的心理诱入埋伏,自三当家以下多位门主、香主被杀。日月会知道纫兰不好惹,再加上段三娘义子受捕叛变,螣蛇分堂已经撤离县城,但会中众多兄弟总要糊口,而日月会主要以平、团、调、柳四门行走江湖,说白了就是靠卖艺赚些银子。纫兰也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她与县令等商议,命皂隶在县城各处贴出告示,无论是戏班还是杂耍,班主均需由两位士绅作保方可登台,如果戏园私下允许外来戏班献艺,不论情节轻重一体受罚。这下日月会赖以生存的根基被毁,六大分堂相继有不少人离开日月会另谋出路。而后纫兰趁人心涣散之机大举进攻。虽然健行军得到消息立时派铁蛋、翔子赴援,可还是迟了一步,勾陈、朱雀两分堂堂主不幸战殁。段三娘托铁蛋带话给吴绪昌,说六大分堂损失惨重,只能留少数人帮吴绪昌的忙,剩下的人则要跟她去抚顺卫。因她去意甚坚,吴绪昌也只能同意。经此一战双方力量此消彼长,纫兰在县城实力大增,她在府台的支持下打出救时军的名号,招纳四方豪杰对抗反清势力。
曲人良对此忧心忡忡,他对吴绪昌说道:“谢启仁对新军控制力较弱,毕竟新军管事的还是总督委派的标统、管带。但救时军则不同,它直接听命于纫兰,且内中新设了火炮队,那些火炮都有海碗粗细,炮弹砸在地上方圆数丈之内绝无可能幸存。眼下那些火炮队还是乌合之众,既不会调整射击诸元也不懂炮弹飞行的轨迹,但只要他们训练纯熟,那对我们就是一个天大的威胁。”
(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