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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本听说只有一个人称仙姑的女子敢和他当面顶撞,甚至当众揭过谢启仁的伤疤。谢启仁似乎对她深有忌惮,也没把她怎么样。吴绪昌心中一动,问道:“这个仙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胡本说道:“谁也说不清她的来头,只知道她来了有段日子了,据见过她面的人讲,她长得就和画上的仙女一样好看,而且本领高强。她在州县之中广收人心,不少官员得过她的恩惠,对她敬服有加。老百姓中有传言,说董汉新之所以功败垂成,就是中了她的术法使不出本事。”
吴绪昌这下清楚了,姿容绝代又懂术法的,除了纫兰还会有谁?胡本既然提到她协助守城并大破董汉新,那么乔晓杰很可能也是因为她而落入大牢中的。一念及此,心中不由又添几分懊恼,然而想起纫兰如古井般波澜不兴的双眸,他也无法愤恨起来。倘使纫兰不是铁了心维护朝廷的贵胄子弟,他或许可以把她看成一个倾心相交的朋友,但现实却是双方互为敌对,说不定哪天就要兵戎相见,再好的交情也敌不过这道鸿沟。吴绪昌少时跟随祖师学艺,很早便练就了一身本事,海内罕有敌手,那时的他天不怕地不怕,即便遇上了强敌也敢斗上一斗。随着阅历渐增,他终于知道有些事情是人力无法扭转的,所谓宿命大抵如是。
“吴兄弟,你还有别的事没有?”胡本的一句问话将他拉回现实。吴绪昌赶忙说道:“你回去继续打探消息,别的事就不用管了。”胡本领命而去。吴绪昌想到汉军营的纷乱状况,觉得非曲人良不能安定此间形势。于是他从健行军中选出了两名精干兄弟,命他们携带上自己的亲笔书信,到关内洧川县将曲人良请回来。那两人见吴绪昌说得郑重,当下表示不辱使命,一定让曲人良和他们一同回来。吴绪昌刚刚将这两位兄弟送走,就见远处烟尘飘扬,一骑骏马踏着烟尘向前左所飞驰而来。马上之人穿一件酱色短衫,左手稳控缰绳,显得颇具英气。吴绪昌立时招呼出声:“周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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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传口中答应,同时小腿用力夹住马腹。骏马识得主人的心意,逐渐放缓脚步,一路小跑着来到吴绪昌跟前。周传下了马,携住吴绪昌的手,仔细打量了片刻:“绪昌,你遇到啥过不去的坎了,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吴绪昌抚着深凹下去的脸颊,语气低沉地道:“你还不知道吧,乔兄不幸亡故了。”周传吃了一惊:“乔兄?他、他怎么会…这是哪天的事情?”吴绪昌目视远方:“大前天出的事,已经葬在后山了。”周传不愧在算科上有独到造诣,心思十分灵便,立刻便反应过来:“你是说乔兄也参加了汉军营攻打县城的战斗?是你派他去的吗?”吴绪昌每逢回忆起当初的情形心底便隐隐作痛:“是他要去劝说汉军营董汉新不要举事,我就同意了。谁知道他也跟去了县城,失手被敌人擒获,在县城被人害了。”周传嗟叹良久:“绪昌,咱们同舍的六个人中,乔兄年纪最大,脾气也是最好,这样一个老好人竟然走得最早。”
吴绪昌垂下了头:“也怪我一时疏忽,总觉得这事没啥风险,可谁知他竟然轻敌冒进!”周传说道:“今天我正好来了,无论怎样也得给乔兄酹酒上香,绪昌,你给带个路吧。”吴绪昌便吩咐翔子去取祭祀之物,两人步行前往乔晓杰的坟茔。路上吴绪昌说道:“周传,你是奉蔡大哥的命令来的吧?”周传道:“正是,这事还和打县城有关。大掌柜原本准备明年或后年再行发动,以期一战成功,可谁想董汉新这犟种不听号令,擅自就做了主。谢启仁借此机会大搞株连,好多兄弟都被秘捕了。大掌柜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谢启仁只会越来越强,唯有狠狠教训他一顿,让他退回城里不敢轻举妄动才好。”吴绪昌道:“所以蔡大哥说要我们帮忙?”周传道:“正是如此。大掌柜说他能信得过的好兄弟只有你一个,无论如何要帮这个忙。”吴绪昌想起折箭岭那次周传并没告诉自己实情,内心隐隐有所芥蒂,但他抬出蔡肃辰,究竟无法拒绝:“帮忙可以,但不知要怎么帮?”周传说道:“谢启仁有几个心腹正在汉军营调查和董汉新关系密切的人,汉军营因为标统已死,上下对此都唯唯诺诺,没人敢和他们对抗。大掌柜说若能将这些人铲除,定能令敌方士气沮丧。只是他们身边有一支精干的小队保护,这队人中不乏精挑细选出来的奇人异士,若是以堂堂之阵对抗,闯破天也占不着什么便宜。大掌柜觉得绪昌你可以带人将那支小队引开,然后大掌柜亲自捕获谢启仁那几个心腹,如此一来稳操胜券,绪昌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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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乔晓杰去世之后吴绪昌一度神志恍惚,可此刻他却从周传的话中察觉出了几分异样,立时发问道:“听这意思这主意不是蔡大哥出的吧?”周传一怔,随即苦笑道:“我就说什么都瞒不过你,换成是我的话一定是自己去引开那些敌人,让你去击杀谢启仁的心腹。但现在闯破天拿大主意的不是我,而是一个叫巫征夷的人,大掌柜对他言听计从,我也没有办法。”
吴绪昌还是第一次听说巫征夷的名字,他问道:“这是哪位英豪?怎地我从来没听说过?”周传道:“他是大掌柜在凤凰厅时的旧交,前几个月才来到这里,也不知他给大掌柜灌了什么迷魂汤,大掌柜对他是信任有加,他要做什么都依着他。这人没啥大本事,就好耍弄阴谋诡计,我们这些干事的反而受到冷遇。我就是想不通他凭什么能跳到我的上头?论功劳论资历论才能论见识我哪点不比他强?”顿了一顿又说道:“绪昌,你和大掌柜关系匪浅,得空了也替老朋友说句话,我要是在闯破天站稳了脚肯定也多帮衬你。”
周传虽然话说的没头没尾,但吴绪昌却听明白了。周传在闯破天中属于外来户,和蔡肃辰的一帮老兄弟不能相比。然而周传博闻强记又颇有智略,使他成了闯破天中不可缺少的重要人物,因此蔡肃辰将他列在了第四的位置。后来闯破天的二掌柜在折箭岭中伏而死,三掌柜也被谢启仁秘捕处决。周传就起了活泛心思,想争那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位置。不想蔡肃辰却抬出了巫征夷,将周传牢牢限制住,让他不能尽展手脚。周传对此十分不满,借着向吴绪昌转达请求的时候便将自己的私心显露出来。
吴绪昌应道:“原来中间有这么一段关节。周兄你放心,咱们是实在兄弟,咱不帮自己人还能向着外人不成?你做啥事兄弟都鼎力支持。”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打定主意,绝不插手闯破天的内部事务。周传不知道他内心的打算,闻言大喜过望,一把扯住了吴绪昌的双手:“绪昌,我就知道你是信人!大掌柜这次会亲自到汉军营,你把敌人调走之后就来见大掌柜,把我的功绩都和大掌柜摆摆!”吴绪昌点头答应,周传给乔晓杰上了香,又把苞米酒洒在坟前,深深地作了两个揖,回身朝吴绪昌一拱手:“绪昌,大掌柜还等着我回话,我就不多留了。具体哪天出动你等我的信儿,我那件事千万别忘了,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