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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鸿志劈头便问:“绪昌还等着你回话,你在这儿做什么?”乔晓杰道:“情况有变,我必须留下来。”将经过简要说了。展鸿志道:“这事挺重要,我先回去知会绪昌一声,你也要小心一些。”乔晓杰道:“放心吧,我理会得!”于是乔晓杰继续留在原地,展鸿志则按原路返回前左所去了。
展鸿志刚走不大工夫,汉军营内忽然烟气大起,星星点点的火苗燃着起来,火势趁着风势,转眼已由小到大,耀眼的红光将营地内照得如同白昼。冷风中夹杂着走水了的叫喊声。营地内外一片混乱,不多时一彪人马从营内冲了出来,乔晓杰虽然离得很远但却看清为首的正是董汉新。他挥舞着胳膊,冲着纷乱的兵众不知喊了什么,不时有人从旁边跑出来加入了他的队伍。当然也有人试图钻出来灭火,但都被他带人杀散了,一些官佐更在冲突中死于非命。剩余的士兵不成气候,四下逃命而去。董汉新也不去管他们,径直带人杀往青龙碾子。乔晓杰远远地望见了,知道事情已无法挽回,便骑上自己的劣马远远缀在后面。
青龙碾子距离汉军营并不远,董汉新这批人又骑的快马,只不过眨眼工夫便已杀到。青龙碾子的驻军要少于汉军营,但这一带的最高头领刘标统却在此地扼守东清铁路。董汉新早就瞄上了刘标统,白天他到这里正是预作安排。青龙碾子的驻军中有董汉新的内应,遥遥望见火光便已大开营门等候,董汉新不费吹灰之力便杀入营内。一些不明真相的士兵想要抵抗,但势单力孤又乏人指挥,很快便被涤荡得一干二净。那刘标统晚上闲着无事,早早便已上床安歇,听到外面喊杀大作,武人出身的他一翻身就跳下了床,抓起床头的火铳,招呼亲兵询问情况。亲兵对外面的情况也是懵懵懂懂,只说有叛贼杀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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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标统知道外人绝不能一下突袭得手,愤愤然地叫骂道:“必定是有人策应!”他的住宅前后两进,外面砌有石墙,在营区内最为坚固,仓促之间他叫人将大门用巨石顶住,凭借石墙抵挡进攻。他这个标统是真刀实枪地拼杀得来,董汉新手下人虽然多,一时却乱纷纷地攻不进去。更可气的是,他在人群中瞅见不少熟面孔,喊着他们的名字叫他们别做糊涂事。董汉新手下有些人是被裹挟而来,见状便有些犹豫。可董汉新也有两把刷子,他见刘标统亲兵有限,假意从正面强攻,将亲兵的火力都吸引过来,他则携带着装填火药的虎蹲炮移到后面,对着石墙连轰三&炮。第一&炮响起时石墙上留下个碗口大小的深坑,并且剧烈地晃了两晃;第二&炮石墙发出咔咔的巨响,已经摇摇欲坠;第三&炮仍打在原来位置,石墙在猛烈的轰击中夷为平地。
董汉新一马当先,手挥着马刀当先杀入,石墙内的亲兵待要阻拦已然不及。董汉新迎头剁翻了两名亲兵,正与匆匆赶来的刘标统撞个对脸。刘标统一看董汉新眼都红了:“小子,我平素待你不薄,你怎敢如此大逆不道!”董汉新叫道:“兴复汉家山河才是正理,你跟着朝廷欺压百姓,只好借你项上人头一用!”刘标统大怒,将火铳横在手中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董汉新抡起马刀迎面架住,撩腿向刘标统小腹上踹去。刘标统闪身避过,以火铳为短棍,使出一套青龙棍法和他斗了起来。刘标统本身无功不弱,再加上石墙之内地方狭窄,一时尚可支撑。然而跟从董汉新来的人见这家伙负隅顽抗,不知是谁暗施冷枪,正中刘标统胸口,刘标统仰面向天栽倒,董汉新补上一刀,结果了他的性命。有人跟上来将刘标统的脑袋砍下,用木杆高高挑起,叫道:“标统已死,你们何苦为他卖命!”那些亲兵看到标统满是鲜血的狰狞首级,各自心无斗志,纷纷跳墙逃命而去。董汉新知道刘标统家中积存财物不少,先带人到家中将所藏金银财物掳掠一空,然后指挥人马径往县城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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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晓杰眼见董汉新大显身手,将敌人杀得四散奔走,不由也是心潮澎湃,很想趁此机会与董汉新并力作战,立下不世功勋。但转眼他又想起吴绪昌的叮嘱,不敢恣意冒险,便仍采取尾随在后的办法,跟着董汉新来到县城东关。乔晓杰眼瞧着这些人士气正旺,人人脸上都是亢奋的神色,料想他们攻打县城必定会不遗余力。而他们的表现也确实如此,一上来便火器齐发,声势甚为猛烈。只可惜县城远非青龙碾子可比,不仅城墙高大,四外还有壕沟保护,要想冲进去并不容易。而县城之内的守军和民团早被惊动,预先做好了防范措施,铅弹如雨点一般从城头射下来,飕飕的响声格外震人心魄。
董汉新也不甘示弱,他命人将安有铁轱辘的虎蹲炮推了出来,对着城头一阵猛轰,只轰得城头火光迸溅石屑乱飞,民团士兵如高粱杆一般成行地栽倒。城内也有军官奋力督战,无奈他们人手不足,原本只能勉强支撑,死伤部分民团后更是左支右绌,眼看着城池陷落只在顷刻。董汉新站在东关前面,气沉丹田一字一顿地吼道:“城中的人听着,若是立时投降尚可饶恕,倘若顽抗不降那就是玉石俱焚、一个不留!”城中之人本已有几分气馁,听他这么一喊不由相顾失色,有些人心中动摇已停止了向城下的轰击,暗中做起了投降的打算。
董汉新正等待城中生变,猛然间东关城头人影一晃,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叛匪们好好瞧着,这便是你等下场!”这声音分明是年轻女子所发,虽然在上千人的乱军之中,众人仍都是听得清清楚楚。董汉新只瞧见此人黑纱蒙面,穿着一件箭袖长袍,单手提一柄寒光逼人的短刀,从雉堞内跃出来的身姿曼妙之至,正不知她是何方神圣,陡见她纤手向后一招,城头推出了数个五花大绑的人来。那女子左手扯过其中一人,右手短刀跟着斫下,那人斗大的头颅登时飞起,血从腔子里窜出老高,溅得那女子前襟上全是星星点点的血痕。可她却对此不闪不避,手臂一长抓住了人头的发辫,沉叱一声手上加力,将人头笔直掷下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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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汉新尚在惊愕之中人头已飞至面前,叭地一声坠在草丛之中。他大着胆子定睛一看,此人正是他派到城中的一名细作,一向精明强干,不知怎么被人瞧破了。他正在心中暗暗叫苦,那女子却接二连三地将新砍的人头从城上扔下来。董汉新看到自己派到城中的内应被一一剪除,简直心若刀割,指望内应外合是不可能了。他冲着身旁的炮手大喊:“快,把那个女人打下来!”虎蹲炮缓缓对准了城头,但当炮手调整好仰角时那女郎早已灵活地避开,炮弹只炸毁了一小段砖墙。董汉新大怒,推开炮手正待亲自动手,却见那女郎取出一个海碗大小的漆壶,对着城下众人揭开壶塞,两行模样古怪的寒鸦从壶中直飞出来,在城下盘旋飞舞。
董汉新瞧见这寒鸦密密麻麻,几乎将天空都遮住了,料定这是要对付自己的,从旁边的随从手中抢了一把火铳连连射击。不想铅弹毫无阻滞地穿过寒鸦的身体,寒鸦只是抖抖羽毛便又恢复了原样,原来这些寒鸦有形无质,火铳压根伤不到它们!而寒鸦在头顶盘旋数匝之后,猛地俯冲下来,在军阵之中乱飞乱啄。董汉新手下都是身经百战的军士,原本排列得整整齐齐,猝然遇敌也不致慌乱,但这些寒鸦杀到登时就让他们乱了阵脚。他们使用任何兵器都不能把寒鸦消灭,但当寒鸦飞来时总能感到凄冷的夜风和攫人心神的寒意。如果不加闪避,寒鸦锋利的双爪照样能在头面上留下斑斑伤痕,人群中传来此起彼伏的骇叫声,任凭董汉新如何弹压也无济于事。
原来城头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鸢统领的女儿纫兰,而她使出的法器也是鸢统领曾经用过的鬼鸦壶。鬼鸦壶虽然算不上天下一等一的厉害宝物,但董汉新等人均为毫无术法的普通人,对此也没有能力抵御。董汉新没想到事到临头居然会出这样的乱子,一边高声咒骂一边奋力挥舞马刀,喝令弟兄们打起精神对敌。不过那些鬼鸦往来奔袭,速度快得惊人,让这些可怜的军士彼此不能相顾,别说董汉新本人,就连下面的棚头、正目也找不到自己的军卒,大家只能三五成群地自保,城上的压力登时减弱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