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纵海尝试了几次都无功而返,不由心头火起,一句脏话脱口而出。只是他的脸都被厚衣遮挡,这句脏话也是闷声闷气的。铁蛋听他这么一骂忍不住笑出了声,纵海不满地斜了他一眼:“铁蛋你笑什么?要是叫我逮到这几只耗子,我非将它们拍成肉饼不可!”铁蛋道:“俺可不是因为这事笑你,俺是看耗子蹿上爬下才忍不住发笑。”纵海道:“耗子不就是蹿上爬下的吗?这有什么好笑的?”铁蛋居然还卖起了关子:“你刚才一笑倒提醒了俺,你若有本事就捉几只活耗子回来,俺有办法让它们死个干净。”纵海哪里肯信:“铁蛋,咱是从小玩到大的,你小子狗肚里盛不了二两酱油,哪能想出什么高明主意?”铁蛋眨眨眼睛:“你只管照俺说的做,管叫你看一场好戏便是了。”一旁的其他村民瞧见他神神秘秘的样子,都问他要干什么,铁蛋只是笑而不答。
纵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逮着了三只活耗子,装在铁笼子中拿给铁蛋。铁蛋刚才已折回家中一趟,拎了几样工具过来。他把厚布缠在手上,先从笼子中提出一只大黑耗子。那大黑耗子吱地一声长叫,眼神凶戾地瞪着他。铁蛋毫不理会,到衣兜中摸出几颗饱满浑圆的黄豆,将它们一粒粒地都从耗子尾巴下面塞了进去。那耗子四爪乱蹬,无奈铁蛋大手好似铁钳,任凭它怎样挣扎也不能逃脱。铁蛋塞完黄豆,又拿出了一根缝衣针,不同于平常缝补衣服的纤细铁针,他这针是穿引鞋底所用,针有小拇指长短,约有粟米粗细,系在针鼻上的线头也是极粗极韧。铁蛋一针扎在耗子的后腿上,扎得那耗子鲜血淋淋,大黑耗子痛叫一声,在铁蛋手中挣扎得更狠了。铁蛋毫不理会,针尖穿过耗子皮肉将线引了出来,旋即又扎人耗子的另一条腿中。就这样来回穿引,很快就将耗子后门封得严严实实。铁蛋不慌不忙地打了个死结,一撒手大黑耗子便蹿了出去,转眼便逃了个无影无踪。铁蛋对另外两只耗子也如法炮制,也将它们都放了回去。纵海这时已隐隐瞧出门道,担心地问道:“这样能成吗?”铁蛋道:“你慢慢瞧着,一会便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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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海等了约有一个时辰,忽然又见到了那只凶悍的大黑耗子,它全身的长毛都直竖起来,显得比之前大了许多,正呲着尖牙向前猛蹿,前面则有两只灰耗子慌慌张张地夺路而逃。那大黑耗子俨然如一道黑色闪电划过地面,倏尔蹿到其中一只耗子背后,张嘴便咬住了它的后腿。那只耗子奋力挣扎,大黑耗子脑袋一摆,生生撕扯下一大块皮肉来。前面那耗子负痛长叫,一瘸一拐地想要离去,大黑耗子却再次扑上,两只前爪搭在它的后背上,将它掀翻在地,旋即便将尖牙刺入它的喉管,这耗子蹬蹬爪子就不动了。此刻另外一只灰耗子已溜到十丈开外,正沿着水沟攀上胡本家的柴垛。那大黑耗子瞪着赤红的小眼,四爪在地上一扒便如箭一般奔出,灰耗子见势不妙,慌不择路地钻进了柴垛之中。那大黑耗子身体肥大,但也跟着钻了进去。片刻之后柴垛之中传来厮打之声,中间还夹杂着耗子吱吱的尖叫。过不多时厮打之声戛然停顿,再过片刻那只大黑耗子从柴垛的缝隙中钻了出来,皮毛上沾着斑斑血痕,转瞬又钻到仓房中去了。
纵海看到这一幕终于恍然大悟,原来黄豆在耗子体内吸收水分迅速膨胀,但耗子又无法将其排出,便陷入了癫狂的状态,并且对同伴展开了疯狂攻击。只有耗子才最了解耗子,能够轻而易举地找到那些隐藏不露的巢穴;也只有耗子毫无顾忌,动起齿爪来不遗余力。其他耗子纷纷被咬死之后,这三只耗子也因为胀腹难逃一死的宿命。想到这里纵海对铁蛋佩服得五体投地:“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歪点子。”铁蛋立即纠正:“这不叫歪点子,这是神机妙算。有了这几个内应帮忙,咱们可以歇一歇了。”
那三只发了狂的耗子到处乱咬,村里很快多出了不少血肉模糊的死耗子,再加上捕鼠夹子发挥效力,村中一直以来活跃的耗子最终销声匿迹,而天瘟也渐渐平息下去。吴绪昌带领村民陆续搬回自家房子,又特意在发过瘟疫的房子中撒上驱毒的药粉,自此村中再也没有发生过瘟疫。但这场天瘟却给健行军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困难,首先是前左所村民死亡枕籍,包括老马之内共计折损男女三十七口,内中有八人原为健行军中人,这不可避免地影响到健行军的士气。而从水溪新招募的弟兄榨经变故人心离散,最终也没能到健行军来。其次瘟疫爆发时正值苞米灌浆,很多村民存了朝不保夕的心思,无心照顾苞米,偏偏那些日子久旱不雨,不少苞米因为缺水而生长欠佳,看似粗壮的苞米棒子剥掉外皮一看,没有几粒成的。前左所的粮食以苞米为主,辅以红薯、土豆等物,如今苞米大幅减产,本年的秋粮无法保证,府衙、县衙的官老爷们可不管百姓死活,该交的租子一斗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