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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听去过他家里的差人说道:“六爷,眼下可是个好机会,大老爷已经同意让你们去青龙碾子、前左所一带讨活路,那儿的荒地随便你们开垦,打多少粮食前二年都免租,算县里给你们的添头。第三年才让你们按生地交租子,你看怎么样?”被叫做六爷的汉子抬起头来:“两位官差大哥,青天大老爷对我们好我们都是知道的。可青龙碾子、前左所那一带都有人居住,他们都是本乡土著,我们这些外人哪好去那儿刨食?”那差人见他不开窍便继续点拨他:“六爷,你不要有顾虑。前左所那儿住的全都是私通贼寇的刁滑之徒,非良善百姓可比。大老爷也好,帮办大人也罢,早就瞅着他们不顺眼了。只是大人们顾念着上天有好生之德,圣主眷佑之意,不忍飓下杀手,才优容他们到今日。你们若是到了那里,有我们做主撑腰,谁敢说个不字?”六爷喃喃自语道:“倘若他们不让恐怕就只有棍棒相见了。”
另外一个差人插话道:“六爷,你们现在没有地,只能靠给人打短工,今天到这儿明天到那儿没个安稳地方,说句不好听的,吃了上顿没下顿,要是有土地可就不一样了。”六爷眼里精光闪烁:“既然如此我们就试试。”那两个差人站起来,拍了拍六爷的肩膀:“你只管放手去干,有什么削不平的茬子就找我们。”六爷要送他们出门,那两差人摆摆手示意不必,将六爷留在了屋中。
沈帷寒在窝棚上听得心惊肉跳,看这两个差人的意思,分明是要挑动流民和本地土著大打出手,让前左所的村民大受损失,而谢启仁却正好从其中坐收渔翁之利。沈帷寒早已得知前左所的村民中有很多吴绪昌道的部属,他决定向吴绪昌报个信,也算报答吴绪昌此前相救的恩德。当下他不再犹豫,从窝棚上飞跃而下,身形快如闪电,径往前左所而来。他虽然脚步迅捷,但县城和前左所毕竟相距甚遥,等到了前左所已是夜深人静时分。乡村不比县城,连个梆子声也没有,四下一片阒寂。沈帷寒上次过来时吴绪昌只让他在后山养伤,并没让他进到村里,所以他并不知晓怎样去见吴绪昌。正犹豫着要不要敲开哪家房门问个清楚,黑暗中却蹿过来一条大汉,上来便以擒拿手抓他的手腕。沈帷寒明知这人是吴绪昌的手下,但他不愿被人瞧得低了,侧身一扭便脱出了那人的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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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是个浑人,哇哇怪叫两声,醋钵大的拳头便如雨点一般打来。沈帷寒一面躲闪他的拳头一面大叫:“且住!贫道是专程拜会吴道友的,有要事向他禀报!”对方哪里肯听,只顾一味乱打。沈帷寒见对方蛮不讲理,大袖一拂将对方拳头托住,袖子上生出阴阳两种力道,对方的拳头犹如陷入漩涡之中,一点儿力道也发不出来。那人想抽回拳头,但沈帷寒袖子将他的拳头牢牢裹住,任他使出吃奶的力气也不能移动分毫。沈帷寒这才说道:“阁下莫怪,贫道乃是水溪圣隐洞的沈帷寒,前几日曾来过前左所,目下确有要事找吴道友。”那个大汉正是今夜巡风的铁蛋,他不认得沈帷寒,但听纵海说过这人,刚才又见识了他的手段,于是更不怀疑,大大咧咧地道:“俺是个粗鲁汉子,只知道耍枪弄棒,适才把仙长错认成了探子,您就多担待些。吴兄弟早就睡下了,俺这就带你去找他。”
铁蛋引着沈帷寒来到翔子家,连带着把翔子爷俩也吵醒了。吴绪昌见是沈帷寒,忙把他让到静室当中,沈帷寒将听来的情况一一说了。吴绪昌听说那两个差人叫那汉子六爷,开口说道:“那人莫非姓郭?他还有个绰号叫做天莫当?”沈帷寒摇摇头,他以前对这些流民漠不关心,自然不认得他们中的领头人物,但他对吴绪昌说道:“道友不要小看了他们,还是尽早打算为是。贫道在此间已了无挂碍,今天一是来向道友报个信,二来也是向道友道别。”吴绪昌没想到他要离开这里,不由有些怅然:“道长这就走了?”沈帷寒道:“原本打算再过几日,碰巧遇上了这件事,可见天机如此,丝毫违逆不得。道友多多保重,若日后机缘凑巧自当相见。”吴绪昌见他已经彻底看开,不便将他强留在谢启仁手下,便将他送出门外。沈帷寒又向吴绪昌稽首为礼,随后飘然而去。吴绪昌被他搅了清梦再无睡意,便命铁蛋将乔晓杰等人喊过来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