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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让吴绪昌惊异的是,当他和这张面孔对视的时候,他能感到一种肃杀之气笼罩全身,将他从头到脚都包裹进去,每一根汗毛都不由自主地站立起来,恍如在经受芒刺的拷问。吴绪昌试图摆脱面孔的控制,可当他往左的时候那团白气跟着左转,往右也是如此,始终保持面孔与他相对。吴绪昌伤愈未久,与这面孔对峙片刻,便觉有些神昏气乏。一旁的铁蛋等人看到吴绪昌屏息凝神,目不转瞬地盯着祭坛,都猜到吴兄弟定是遇到了什么蹊跷物事,大家不便打扰,便相互以目示意退到了一边。吴绪昌虽然与这怪脸对敌,但还要在铁蛋他们身上分心。他瞥见铁蛋等人后撤,稍微有些愣怔的工夫怪脸现出狰狞之色,气团涌动间现出无数怪异符文,既有吴绪昌熟知的十一曜周天变化,也有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星历循行。幸而吴绪昌天赋过人,机敏远在普通术者之上,一见情况不对他立即施展垂列天象护住周身,同时以皇极生象术应对那些熟知的变化。
铁蛋等人只见他手指凭空虚点,却不知他已将能为发挥到极致,一点一毫绝不容许出错。皇极生象术乃是皇极派的至高秘术,用在这些变化上有如沃汤泼雪,可谓毫不费力。待那些变化尽去剩余的符文渐渐清晰起来,吴绪昌瞬间察觉其间的联系乃是据《六言独步》变异而来,他试着加以破解,没想到一举成功。怪脸周围的符文尽数消弭,那团白雾也因此向内坍缩,从半人高矮逐渐变成栲栳大小,再缩小成拳头一般。怪脸也随之不断变幻着形状,从清晰逐渐变为模糊,最后和白雾混成一处,再也分辨不出彼此。吴绪昌不敢松懈,大喝一声纵身向前,袖口一摆金梭子迅如游龙直扑气团。金梭子迎着灿烂曦光,放出夺目光焰,在祭坛上空盘旋舞动,有如锦鳞搅动一池春水,那团白雾在金梭子的催化下越来越淡,终于消失不见。
吴绪昌收回金梭子,面色苍白如纸,站在祭坛下面摇摇欲坠。铁蛋跑上前来,一把扶住了他:“吴兄弟,你怎样?快喝些水歇歇!”吴绪昌徐徐吐出一口浊气,接过他手中的水壶,咕嘟嘟灌了两口凉水:“我没事,你叫弟兄们再等会。”铁蛋收了水壶,应声退后几步,目光仍然停留在吴绪昌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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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绪昌张开天目,在祭坛前后左右各扫了一通,没有发现异常,看来纫兰那两个属下多半就死在这怪脸之下。他找到祭坛旁掘开的深井,又仔细推演了一遍,宝藏上的诡阵与上次看到的并无差别。自从去年夏天回到前左所后他将诡阵的数理想得一清二楚,当下手指翻飞,将预先算好的数字与诡阵一一对应,轻而易举地便破解了诡阵。吴绪昌这才松了一口气,让铁蛋带着众人开挖,他在旁边予以指点。铁蛋浑身上下蓄满了力气,早就在等这句话,他手持铁铲挨到近前,当先动手开挖。祭坛下面的泥土都冻得坚实如铁,偏生这又是一个需要细心的活计,铁蛋纵使力大也不敢太过使劲,生恐一不留神损坏了埋藏的宝物。其他人也抱着相同的心思,都没有放开手脚。吴绪昌见状就和他们说宝藏不会埋得太浅,要他们尽管去挖。铁蛋轻吁了一口气,埋怨吴绪昌为何不早说。吴绪昌笑道:“原以为你只会使力气,没想到这般细致。”铁蛋答道:“猛张飞还粗中有细呐,我多少也得学着些。”吴绪昌略歇了片刻也加入到挖掘之中,他看到有个兄弟铁铲崩了个豁,便将铁铲让给了他,自己用金梭子掘土。尽管如此,他的速度也不慢于其他人。
铁蛋掘着掘着,铲子忽然一滞,像是触碰到了石块。铁蛋急忙将上面的浮土移走,却看到了泥土下面堆着一层白膏泥,由于年深日久,白膏泥坚硬的和石头也没分别。吴绪昌瞥见白膏泥,长眉一轩朗声说道:“下面便是宝藏,大家小心一些。”他用金梭子在白膏泥上纵横画了几道,铁蛋等人便用铲子将它们一点点铲下来。这层白膏泥约有两寸来厚,再往下却是一行青砖搭就的券顶。这青砖毫无花巧,砖缝中填了米浆拌过的草木灰,铁蛋费了好大劲,才将一块青砖撬出来。好在众人齐心协力,不多时便在券顶上打开一个可容一人进出的洞口。铁蛋急匆匆地要下去,吴绪昌一把拉住他,将一支点着了的松油火把递到他手中:“你把它放在角里,火把一旦熄灭了你就上来。”铁蛋道:“我理会得。”他纵身跳了下去,脚很快便踩到了实处,但听咔地一声响,也不知踩碎了什么。他举着火把向四处一望,才发现这里十分狭窄,也就一丈见方的样子,四壁也是青砖垒就,容不得许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