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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岗梁上的其他人看到铁蛋的狼狈样子,多少都有了些底气,他们拿着麻袋和箩筐小心翼翼地沿着陡坡下行,吴绪昌之前已经给他们标示出了哪些地方可以行走,他们按照这些标示,陆续平安与吴绪昌会合。有人仰面向上看去,见纵海等三人的身影皆小如蝼蚁,正在岗梁上蠕蠕而动,不由感慨道:“这要是想回去也得花一番工夫。”吴绪昌道:“击石乃有火,不击原无烟。我们既然能下来便一定能回去,大家不用担心。”他引着众人顺着山谷一路逆行,不多时便找到了那个山洞。上次来的时候正值仲夏,山洞中有汩汩清流向外流淌,此时洞口却已结冰,那覆在洞口外的藤萝也早萎蔫枯黄。吴绪昌分开藤萝弓着身子钻入山洞,看到洞里遍布冰面,脚踩在上面不住打滑,稍有不慎便会摔倒。而且冰面整体是向外倾斜的,洞口与外面又有一定落差,若是掉下去可不是好玩的。吴绪昌来的时候在后腰上插了把铲子,原打算是挖祭坛下的冻土用的,此时却派上了用场。他将铲子拿出来,在地上纵横各铲了几道,并将上面的冰屑随手拂去。这样光滑的冰面上就出现了一个可容脚踩的地方,吴绪昌如法炮制,一路向石洞深处挺进,铁蛋等人也随后跟了进来。
吴绪昌等人在石洞中摸索前进时,纵海他们却将骡马从岗梁上赶到山顶另一侧的树林中。原因无他,岗梁上无遮无拦,狂风肆意席卷,就是穿得再多也变成了一张薄纸,根本顶不得事。纵海那两个同伴被冻得哆哆嗦嗦,就提议引起火堆来取暖。纵海犹豫了一下,吴绪昌走之前可没交待他生火,他不敢擅作主张。但他经不住那两个同伴撺掇,最终还是同意了。他们在林子里找了块空地,那两人去树上折了些枝桠,堆在地上生起火来。这一带冬天本就干燥,树枝倒是不难引燃,只是寒风刮得太猛,将火苗吹得摇摆不定,他们便在风的来路上用身体遮挡,片刻之后火苗稳定下来他们才放心地往火堆里添加树枝。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边,摘下棉手闷子烘烤已经冻得僵硬的手掌,慢慢地身上也觉出暖意,没有之前那么冷了。纵海不时地瞟一眼拴好了的骡马,不住念叨着:“在这儿看骡子没啥意思,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跟随吴兄弟下去。”那两个同伴和他的心思大不相同,两个人相互望望,异口同声地道:“俺两个倒是情愿呆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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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到这儿纵海忽觉得背后劲风飒然,那两个同伴也叫了起来:“干啥的?”纵海知道有人偷袭,一骨碌从雪地上爬了起来,手里紧紧握着火铳。但还没等他扭过身去,一只冻得青黑的大手从背后伸了过来,没头没脑地拽住火铳。纵海大骇,抓住火铳的木把用力回夺,争扯之间不慎勾到火铳的扳机。火铳里本已有压实了的火药和铅丸,这一下登时被击发,幸好铳口是朝向天空的,并没有伤到旁人。背后那人也吃了一惊,手上稍微缓了一缓,纵海乘势一个虎尾脚向后蹬出,抱着火铳在地上来了个懒驴打滚,旋即站起身来,另外两个同伴和他并肩站在一处。只见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他双目赤红如血,口中嗬嗬连声,一看便知道有些疯癫。虽然正值滴水成冰的时候,他却浑然不觉寒冷,甚至有意敞开衣襟,一任寒风将胸口吹得通红。
纵海隐约觉得这人曾经见过,但却想不起来他叫什么。这疯子并不给三人问话的机会,纵身如猛虎般扑了上来。纵海身边的两个同伴先后和他放对,却被他抓住衣带一手一个抡到半空,跌到雪地里半天爬不起身。纵海知道惶急间难以再装填火药,索性弃了火铳扑上前去。这疯子劈手又揪住他的胸口,也想把他扔到一边。但纵海已有了防备,双脚使出千斤坠牢牢扎在地面上,那疯子虽然力气奇大,但竟没有撼动他分毫。不过对方随即恼怒起来,另一只胳膊横扫而至,纵海胸口被抓躲避不迭,右颊上吃了重重一拳,耳鼓中嗡地一声响,痛得他眼泪都快淌下来了。那疯子看他的狼狈样子嘎嘎傻乐,拳头更是没头没脑地胡乱打来。纵海虽然全力遮拦,但那疯子出招不依常理,他哪里闪避得开,胸腹接连吃了好几拳,五脏都似挪了个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