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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海听吴绪昌这般说,一鼓作气地攀登上去,终于到了岗梁顶上。此前他以为这儿不过是一处寻常的山谷,到了上面才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冷气。岗梁一面临着陡峭的山坡,几乎没有腾挪辗转的余地,山坡下是一片已经结了冰的小溪,冰面光滑如镜,在阳光的照射下放出明亮夺目的光芒,直刺得人眼发花。这种地形不消说下去,就是瞧上几眼也会让人腿肚子转筋。纵海费力地咽了一口唾沫,对跟上来的吴绪昌说道:“就是在这下面吗?”吴绪昌微微颔首,又对其他人说道:“我们这次来是要带走下面山洞里的大贺氏宝藏,因为觊觎宝物的人很多,所以事前没和大家打招呼。咱们的骡马不能下去,需要有几位兄弟留在上面看守,谁来做这件事?”
铁蛋他们相互望望,谁都不好意思开口。下面究竟有啥他们并不知晓,留在岗梁上或许安全一些。但这想法若是自己说出来未免有陷他人于不义之嫌,因此半饷没有人毛遂自荐。吴绪昌窥破他们的心思,说道:“我在龙头营时曾来过这里,对山洞中的情况很了解,足可保证平安无虞。相比之下留在上面的兄弟担子要重一些,我们能否平安回去全靠这些骡马,一定要看好它们。”即便他这样说了,众人仍是怕给他留下拈轻怕重的印象,互相推举了一番,吴绪昌便指定纵海带着两个人留在岗梁上。纵海深知责任重大,将肩上扛着的火铳取下来抱在怀里:“吴兄弟,你就放心地下去吧!”
吴绪昌一向急公好义,每逢危险到来时都是押前别后,虽然眼下他伤愈未久,却仍是一马当先从岗梁上冲了下去。只见他双足踏在冰雪之上,沿着陡峭的山坡向下滑去,每逢遇到树木或者巨岩,他便举手抬足,借助它们来减缓滑落的势头。但凡脚下觉出不对,他便立刻施展禹步远远纵开,同时挥出金梭子在地上做好标记。因此巉岩间的缝隙虽多,他却一次也没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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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蛋和纵海站在岗梁上,只看到他宛如御风而行,衣袂在寒风中猎猎飞起,虽只穿着农人衣服,但身形飘摇有如神仙,不由又是钦羡又是景仰,全都张大嘴巴瞧着,没人发出半点声音。直到吴绪昌来到了冰面上,人群中才爆发出一阵彩声,尤其是铁蛋更是眉飞色舞,那样子倒像是他做成了了不得的大事一般。他将旁人推到一边,叫嚷道:“瞧我的!”众人皆知他和吴绪昌的关系,因此便让着他。铁蛋向后略退一退,发足俯身向下冲去。他原想着能快些到下面好让同伴们开眼,但这山坡实在陡得可怕,上面又覆了一层冰雪,没跑出两步便已变成了滚地葫芦,止不住向下面滚去。铁蛋倒也机灵,他知道想在山坡上停下是不可能了,就用双手紧紧抱住头,膝盖顶在胸口,尽可能地躲开岩石、树木、突起的冰凌,虽然如此,这一路下去仍免不了磕碰,站在岗梁上的众人看到铁蛋骨碌碌地滚下山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纵海大声叫道:“铁蛋,你慢着点!”可铁蛋滑坠之势有如奔马,即便听到了他的喊叫,哪里能慢得下来?
幸好吴绪昌早就在下面瞧着不对,他双掌一错纵身上前,顷刻间地上的积雪被他催动,刹那扬起漫天雪幕,并且迅速结成一道漩涡,吸引周边的积雪加入进来。待那些雪花飘转落定,地上突兀地现出一个一人多高的庞大雪堆,仿佛公侯贵胄的巨大坟茔。铁蛋从山上笔直俯冲而下,吴绪昌凌空飞起,两人身形交错的一刹他已题提住铁蛋束腰的绳子,奋力向旁一带。那绳子吃不住这股力道,叭地一声断为两截,铁蛋笨重的身躯却也被这股力道带动,身不由己地斜逸出数尺,正正向那雪堆坠去。岗梁上的众人只见他一晃就没了影踪,半饷雪堆中才爬出一个面目全非的人来,全身上下都沾满了积雪,不由又好气又好笑。铁蛋双手提着裤子,听见笑声仰起头来,沾在眼皮上的雪水却流进了眼睛,他气恼地冲岗梁上喊道:“笑啥?有本事你们也下来!”吴绪昌轻飘飘地落在地上,问道:“铁蛋,没事吧?”铁蛋愤愤地用袖子揩了一把脸上的雪水,气哼哼地道:“没事!”原来他身上穿得本就厚实,再加上雪堆予以缓冲,他虽然摔得狼狈,但除了脸上有几处擦划以外,并没有太过严重的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