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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片刻,林幕忽而面现喜色,求云宗看表情便知道他有所发现,急忙凑了过去。林幕手指路口处一个不起眼的雪堆,附在求云宗耳旁低声说道:“我已算得清楚,就在那下面。”求云宗桀桀怪笑起来,转瞬他想起这是在前左所,不该弄出太大声响,连忙闭上嘴示意林幕退后。林幕躲在一旁,紧张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求云宗绕着雪堆转了三圈,蓦然食指弹出一道银色光华,直奔雪堆而去。光华在他指端有如银练,但到了雪堆近前却如水银泻地,径从积雪中穿了进去,眨眼已隐没不见。
求云宗口中默默祝魇:“玉册天元减至理,分丁役甲洛书敷。阴阳变化互逆顺,三五错综并九丘。”念罢这四句他袍袖一扬,随即再次弹出一道银色光华,只不过刚才是在正东震方出手,现在却移到了正南离方。就这样他念几句咒语就换一次方位,东南西北都祷祝过之后他右手向后一背,指尖嗤嗤有声,竟然凌空在地上画出一个人形。林幕和他心意相通,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来,他手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三支五六寸长的羽箭。这羽箭箭头是用精钢打就,饰以雉鸡尾羽,模样十分精巧。林幕盯着雪地上的人形瞧了片刻,口中念动咒语,手指连扬顷刻间已将三支羽箭都甩了出去。这些羽箭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转瞬没入雪堆之中,牢牢地钉在人形的额头位置。
林幕满意地点点头,招呼求云宗一同回去。待走出前左所两人商议起来,求云宗说道:“皇极派的本领果真大不寻常,吴绪昌死了之后尚有这等气势,若是任他活着早晚都得修成地仙。”林幕冷笑不已:“管他是地仙还是天仙,这下都成梦幻泡影了,你用九丘奇数困住他的尸骨,再加上我的钉头三箭,别说是他了,就是太玄神复生也一样得归天!”听他这么一说,求云宗也跟着狂笑起来,本就歪斜的脸也因而变得越发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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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云宗和林幕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吴绪昌好端端地躺在翔子家中,连一根毫毛也没少。倒是乔晓杰等人分外紧张,他们在屋子里坐立不安,不知道是否有外人闯到村中,吴绪昌对他们说道:“乔兄,展兄,你们该睡就去睡,啥事别往心里去。”可乔晓杰和展鸿志满腹心事,即使躺到炕上也是浮想联翩,哪里能够睡得着?二人勉强捱到天明,一骨碌就爬了起来,想开口问问吴绪昌该怎么办,却发现吴绪昌睡得正香,二人只好坐在一旁干等。吴绪昌直睡到卯正三刻才打了个呵欠睁开眼睛:“你二位起得够早的,还在担心外面的事吧?一会儿你们带把铁锹,和铁蛋他们一起过去看看。”乔晓杰早就在等他这句话,一拉展鸿志和翔子三人出了门,他们又专门去喊了铁蛋,然后来到昨天夜里埋野猫的地方。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雪地里那个若隐若现的人形,还有钉在其中的三支羽箭。
铁蛋跟从吴绪昌的时候久了,也知道这定是某种邪门的方术,他惊讶地道:“吴兄弟真是神算!没想到昨夜还真有人到村里来。”乔晓杰面色凝重地盯着雪堆,从外表上看雪堆和他昨晚上埋下去时并无异样,但他站在雪堆之前却能明显地感到一丝阴冷的气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铁蛋大咧咧地道:“吴兄弟不是让我们挖开看看吗?你们还愣着干啥!”说罢从乔晓杰手中拿过铁锹,对着雪堆就挖了下去。昨天他们将野猫放进去时,雪堆压得并不太实,铁蛋力气又足,三两下就掘开了。几个人定睛向雪堆中望去,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翔子摆在地上的石块全都碎裂成了大小不一的残块,看断茬竟没有一块保持原样的。而那只野猫昨天还兴风作浪,现在却已七窍流血僵毙在地,铁蛋提着猫的尾巴将它拎了起来,众人才看到猫头已变了形状,翔子伸手一摸,骇然道:“骨头全碎了,这是怎么办到的?”其他三人都摇了摇头,他们也对这等邪术暗暗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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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拎着猫来见吴绪昌,吴绪昌仔细看了一下,猜到昨夜并非唐中槐亲来,因为他的混元金掌和天幻魔音虽然威力巨大,却都不可能造成这样的伤害。乔晓杰看到吴绪昌若有所思,问道:“绪昌,你想到什么了?”吴绪昌道:“敌人的鹰犬本领不俗,大家都要多加小心,不过暂时他们不会过来了。”展鸿志称赞道:“这还是绪昌你谋划得当,将敌人的想法都预料在前头。《三国演义》里有死诸葛能走生仲达,你恰好将计策反过来用,让他们以为你已不在人世。”乔晓杰、翔子也赞不绝口,吴绪昌苦笑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谁能想到闯破天中有人投靠了朝廷呢?”说到这里他想起了那个奸细,又问铁蛋:“那个谎报军情的人哪去了?你们问没问出来点什么?”铁蛋一拍脑袋:“我把这事给忘了,从带回来之后就留在纵海家里,我这就把他带过来,吴兄弟你自己问吧。”
得到吴绪昌的允可后,铁蛋大步流星地出去,不一会儿和纵海押着那人进了翔子家。纵海一进门就向吴绪昌道歉:“吴兄弟,这两天一直想过来看你,但家里客人就没断过,还是铁蛋过去了我才找由头出来。”吴绪昌道:“咱都自家兄弟,不讲这些客套。这人在你家情况怎么样?我怎么瞧着没精打采的?”纵海呵呵笑道:“这小子贼眉耗子眼,一看就不是啥好东西!要不是因为他,你也不能受伤。我看到他就来气,把他捆在牲口棚子里,饿了整整两天,中间我看他不行了曾经倒了碗热水给他。”吴绪昌微一蹙眉,纵海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忙予以解释:“吴兄弟,你别往心里去,我只是看他不顺眼折腾他一顿。”吴绪昌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他问那个汉子:“说说吧,你叫啥名,是谁让你过来的?”这汉子连吓带饿,比之前整整瘦了一圈,从鼻子中淌下的鼻涕粘在乱蓬蓬的胡须上,已经结成了冰块,他垂头丧气地道:“吴掌柜,小的可没那个胆子和您老作对,都是被人逼的。”吴绪昌并没疾言厉色地呵斥他,而是温言道:“你且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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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叫孟初五的汉子原先只是远远地望上过吴绪昌两眼,并没和他打过交道,现在看到他面色和蔼,和蔡肃辰的杀伐决断大有不同,心中的恐惧稍微去了几分,老老实实地说道:“前几日我奉蔡掌柜的命令下山弄些棉花,半道就被人截住了,我还没反抗就给人捉住了琵琶骨,抬头一看是个和鬼怪一样的家伙。他一使劲我就全身酥麻,一点儿力气都使不出来,筋骨还钻心地疼。我问他要做什么,他说让我按他的意思办,否则就要送我归西。没奈何我只能依他,他就让我到村里来,把您引到山上去。我可都说实话了啊,你们千万不要杀我。”
吴绪昌转头看看乔晓杰和展鸿志:“你们看这事怎么办才好?”展鸿志不假思索地道:“对唐中槐来说他已没有任何用处了,否则唐中槐一定会派人救他。我看咱们就直接来个了断,把咱们的人都召集起来,当众处决了他,也好震慑一下那些首鼠两端的人。”铁蛋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俺村里都是实心汉子,哪有你说的像耗子一样的人?”乔晓杰看到铁蛋又犯了轴劲,忙站出来做和事佬:“鸿志也就这么一说,没针对咱们村的人,铁蛋你也别往心里去。”好不容易把铁蛋安抚下来,躺在炕上养伤的曲人良忽道:“绪昌,孟初五不管怎么说毕竟还是闯破天的人,咱们可没理由把人家怎么样啊。”吴绪昌听罢曲人良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言之有理!”他和颜悦色地对孟初五说道:“我知道你本心不坏,也并非十恶不赦的罪人,倘使你是一个寻常村民,又没牵扯到这些纷乱中来,我们或许可以做个朋友,但你毕竟是蔡大哥的属下,于情于理我不能收留你,否则那便是不讲江湖规矩了。乔兄、铁蛋,你们护送他到蔡大哥那里,沿途好生待他,别打他也别骂他,你们吃啥就给他吃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