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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绪昌沉吟片刻:“你过一会儿回家里一趟,我在屋子里摆了一个漏壶,你瞧着漏壶中的水流到从下往上数的第三个刻度时就去灶下,你们家不是用黄土做灶吗,那里面肯定有一块拳头大小的土块,每次烧火时它都变得红彤彤的,那就是伏龙肝,你把它取出来,从上面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然后你去米萝里找去年剩下的陈米,越陈越好,抓一把到锅里炒黄。再准备七颗大枣,要个头大颜色新的,把大枣洗净之后和陈米、伏龙肝放到锅上熬。”铁蛋本就脑子不大灵光,一下子记不了这许多东西。乔晓杰就说道:“没事,我都记着呢,绪昌你尽管说,等会我去他家中帮忙。”
吴绪昌费力地将手探到怀里,摸出一枚金梭子递给铁蛋:“药熬开了之后你就把它立在上面,如果往下沉就说明还没到火候,直到金梭子能立在上面为止。”铁蛋知道金梭子乃是吴兄弟须臾不离身的宝物,珍而重之地收好刚要转身离开,吴绪昌又叮嘱道:“你媳妇现在痰火攻心,未必会喝这药,万一她又号又叫,你可以用金梭子蘸着药汤在她额前印堂上写一个‘清’字。”忒单傻了眼:“吴兄弟,我不会写字啊。”吴绪昌一拍额头:“我倒忘了这茬了。”乔晓杰插话道:“到时候我帮他。”吴绪昌摇头:“这个只能铁蛋自己来,你先在纸上写好了,叫他照猫画虎地描。待喝完药之后你们再回我这儿来。”铁蛋谢过吴绪昌,自和乔晓杰回去了。
翔子说道:“那我也照这个方儿给我爹治病。”吴绪昌忙加以制止:“翔子,铁蛋媳妇是气虚火亢,你家老爷子是肝阴不足,得用不同的方法治。你去井里汲一桶水来,放到屋里静置片时,舀最上面的一层单独放进药锅。村东头老李家门口有棵歪脖子柳树,你在柳树东面找到最粗的那条树根,从那个位置往下挖两尺,会有一个黑色的坛子,坛子里都是我储存的草药。你揭开坛子后会看到一个蓝布包,把它提出来,下面有一个灰布包,里面有三种丹药,其中一种略大,颜色暗青,微微有些木香气,共有六颗,你从其中取三颗出来。在这灰布包下另有一个纸包,你顺便把纸包也拿回来,其余的仍按原样放回坛中,再把坛子埋回地里。待药锅水开之后以一颗药丸入锅,滚沸之后即成药汤。”翔子道:“我记下了,不知还有什么要留神的?”吴绪昌道:“别的倒没什么,只是令尊须有一人扶持。”展鸿志道:“这活儿就交给我好了。”翔子道:“如此多谢。”他也顾不上吃饭,抓了几个晾凉的饺子,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走到门口抄了一把锄头就往老李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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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子走后,展鸿志把翔子老爹带进屋里,紧张地看着他。耗在这老爷子之前折腾得没了力气,坐在板凳上一动不动,就和庙里的神像差不多。展鸿志看他还算老实,这才松了口气。他去灶上端了些饺子,刚想递给吴绪昌,这老头却从凳子上跳将起来,一把将盘子夺在手里,大口小口地往肚里填,两个腮帮子都鼓得老高。因为吃得太快太急,饺子都堆在了嘴里,直噎得他两眼翻白。
展鸿志叫道:“老爷子,你慢点吃,锅里还有!”一边说着一边给他捶后背。翔子老爹充耳不闻,直到将饺子全填到肚里才坐到板凳上,打了个心满意足的饱嗝,懒洋洋地斜倚在火墙上。展鸿志见他安然无恙,苦笑着摇摇头,又去灶上端来饺子分头给曲人良和吴绪昌。吴绪昌胃口不佳,只吃了几个便示意展鸿志不必再喂,曲人良却将一盘饺子吃了个精光。
翔子按照吴绪昌的吩咐,从老李家附近的柳树下找到了那个坛子,并将药取了回来。他按吴绪昌的吩咐熬了药汤,又在展鸿志的协助下喂给老爹。他老爹服下药后便沉沉睡去,过了一个多时辰方睁开眼睛,看到展鸿志和翔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吃惊地问道:“你们都在这儿看什么?哎呀,我还没给天老爷上完香呢!”翔子插话道:“爹,你可真吓死我们了!你刚才都魔怔了,今天多亏吴兄弟帮忙,才将你救回来!”翔子他爹听说后赶忙向吴绪昌道谢。吴绪昌摆摆手:“老爷子不必多礼,您身子骨弱,今天就别出去上香了,一会儿让翔子代劳便是。”翔子他爹也觉出神困力乏,便说道:“好,翔子你代我去上炷香,也不知过了这么久天老爷是否会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