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铁蛋看见曲人良射过来的目光,忙忙低下头去,满脸都是愧疚:“附近各家药铺我都去过了,甭管伙计睡得多熟我都将他们招呼了起来,可我已给他们看方子,他们就告诉我说昨天这些药材都被人买走了,一时没有存货,要是买这些药得等到年后再说。”乔晓杰一听便猜到了原委:“肯定又是对头搞得鬼!他们知道绪昌受了伤,故意把所有药材都买光,让绪昌无法得到救治。不过他们纵使能把这一片的药材都拿到手里,总不能把县城、府城的也都买光。现在县里估计也开门了,鸿志,咱俩去一趟县里吧。”展鸿志道:“如今绪昌、人良都没法行走,村里没个体己人不行,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在家里照看着些。”乔晓杰认同他的看法,便由着展鸿志去了。
展鸿志早年受姜冰之委派,混迹于县城的大街小巷,各行各业都有一些熟识的关系。他赶到县城后,一刻没有停歇,先来到城西的惠民堂,这里不仅售卖从各地采购来的药材,也出售炮制加工好的丸剂、散剂。展鸿志与惠民堂的店东相熟,还曾经帮他跑过腿,自忖这忙他肯定得帮,急急就上了门。不成想堂内只有一个面生的伙计,对他的到来不冷不热地招呼了一声,展鸿志说要买药,他头也不抬地说道:“东家吩咐过,今天不卖东西,我在这里看半天也要回去过年的。”展鸿志道:“你把东家找过来,我来和他说。”那伙计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你这人怎地这般啰唣!今儿是年三十,东家说不卖就是不卖!”展鸿志急了:“你不卖我就在这里候着,啥时候你们东家来了我和他说,跟你这等狗奴才也犯不着口舌。”展鸿志一时情急,将这伙计痛骂一番,那伙计哪里吃得了这个亏,从里面跳了出来,劈胸便抓向展鸿志的脖领。展鸿志也不是吃素的,还没等伙计的手伸到近前,他已侧步让过,反手拧住伙计的手腕,醋钵大的拳头便要向伙计的身上招呼。
(正文)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断喝:“且住!”展鸿志抬头一看正是店东,讪讪地松了手。那伙计一扭身脱出他的掌握,先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上前给东家问安,又添油加醋地告状道:“这家伙好没道理!小人都已经说过不卖药了,他却还是纠缠不休,还将小人骂了一顿。”东家向他一摆手,呵斥道:“咱们做买卖的和气生财,和客人吵架便是你的不对,还不赶紧向人家赔礼道歉!”那伙计不情不愿地看了展鸿志一眼,便要上前行礼。展鸿志见这店东没认出他来,说道:“您不记得我是谁了?几年前我在这街上打杂,有一天还帮您给内联升送过东西!”店东偏着头想了想:“我确乎不记得有尊驾这号人物,刚才我家伙计做得不对,请你原谅。不过敝店今天要对账,的确不卖药了,还请尊驾移往他处吧。”
展鸿志见这人言语闪烁,知道他并非不认得自己,只是不愿与自己有瓜葛罢了。惠民堂地处县城繁华街巷,门前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展鸿志纵使有心,也绝不敢用强,只得长叹一声转身而去。他随即又寻访其他药材铺面,但不是大门紧锁就是药材缺货,他奔波了半个上午竟然一无所获。展鸿志这才理解铁蛋之前的处境,他这时也犯了难,万一府城和这面的情况类似,他还能去哪儿找药材呢?他怏怏不乐地在街上走着,忽然瞧见了一个骨瘦如柴面如槁灰的汉子,依稀便是乡绅魏大榜的独子。以前这主儿仗着家中有些积财,大手大脚肆意挥霍,一多半都捐给了大烟馆。展鸿志那时经常出入街市,知道有这么号人物。瞧他现在的落魄模样,定是家财已彻底败光。展鸿志想起县城里几家大烟馆都备有珍贵药材,有些是主顾买来存放此处以备不时之需,还有一些是主家自行采买的。他灵机一动,上前唤住了这位魏公子。魏公子缓缓回过头来,拿无神的眼珠瞧着展鸿志:“阁下有何见教?”展鸿志将自己的打算约略说了说,这魏公子脑筋还不慢:“你自己怎么不去和他们说?”展鸿志道:“小人是乡下来的,和里面的达官贵人说不上话,一瞧您便是头面人物,才求您代行个方便。”魏公子蓦地伸出手来:“银子。”展鸿志忙将两小锭银子放在他手心中。魏公子掂掂分量,似乎还算满意,对展鸿志说道:“你且跟我到前面候着。”转过身慢吞吞地向前走,展鸿志急忙跟上。没走多远他便钻进了一家大烟馆,而后半天没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