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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铁蛋他们守在大雾外面,刚开始他们还能坐得住,喝两口水嚼块干粮,但当他们发现吴绪昌迟迟不出时,心下便有些着慌了。吴绪昌是他们这支队伍的主心骨,他不在就什么事都做不成。铁蛋率先开口了:“吴兄弟这是怎么搞的,就是在里面睡一觉也该出来了,咋一点儿动静也没有。”翔子睁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吴兄弟不会碰到什么麻烦事吧?我看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纵海之前在天心被铜镜照得抓心挠肝地难受,这会儿已经好了不少,他正待和翔子搭茬,忽然看到白雾如云海般席卷过来,比刚才剧烈了不知多少,大有将众人吞噬的劲头,不由大惊失色,指着大雾嚷道:“你们快看!”
众人看到大雾飘来一时都慌了神。铁蛋道:“咱们去别的地方躲躲吧!”纵海道:“不成!刚才吴兄弟特意说过,叫咱们在这儿等他,要不然一会儿他上哪儿找咱们去!”铁蛋素来敬服吴绪昌,见纵海不同意他的提议,顺口骂了句粗话,叫道:“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吴兄弟就是回来了咱们也好和他解释。”他们还没商量出个办法,大雾已在不知不觉中将他们吞没了。铁蛋试探着向外走了几步,眼前仍是一片厚如棉絮的白雾,他不敢再冒失地往前走,回来之后就将一团火气撒到了纵海头上:“这事儿都怨你!按我刚才说的走远一些哪能落到现在这步田地!就算吴兄弟回来也找不着我们了!”翔子扯着喉咙叫了起来:“吴兄弟!吴兄弟!”可他的声音只传出去五六尺便没了动静,仿佛白雾之中藏着魔力极大的磁石,将他的声音轻而易举地全部吸走。
八十六、解救
翔子见自己的呼喊没有一丝一毫的效果,惊得目瞪口呆,转过头却看见铁蛋正在原地转悠,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便问他做什么。铁蛋道:“我打算找根棍子,在地上做出标记,如果哪个地方走过了一眼就能看到。”翔子眯成一条线的眼中也不由自主地放出亮光:“想不到你小子也有灵光的时候。”铁蛋一撇嘴:“别拍马屁了,就知道你们平素以为我笨。”纵海心说你要是聪明怎么能让我遭这么大的罪,不过这这话他只闷在心里,却没有说出来。铁蛋在地上转了好几个圈,终于捡到了一根四尺来场的木棍,他掂在手中觉得短了些,不过眼下也找不到可以替代之物,就只有将就着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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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蛋和翔子等人商定,他在前面为大伙儿探路,一边走一边在地上画出路径,其他人要迅速跟上,免得到时候找不着。翔子问道:“我们怎么知道你有事没事?”铁蛋说道:“如果我发现不对,就伸出手拉住后面的人,然后顺次相连,每个人都报一下数,这样就知道人是否少了。”翔子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他们现在共有十二个人,走在雾中很容易便会看不见彼此,用这个方法倒是能予以解决。铁蛋见该吩咐的都吩咐完了,就拿起木棍上了路,木棍下端拖在地面上,发出低沉而单调的摩擦。翔子他们紧张地跟在铁蛋身后,唯恐铁蛋突然没了踪影,幸好这种情况始终没有发生。
铁蛋边走边低头看着脚下,希望能凭借木棍划出的印痕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也就过了半刻钟,他发现地面上出现了一条印痕,和自己现在要走的方向正好横纵相交,这证明他在刚才已经带领众人来过这里。他停下脚步用心记了一下痕迹相交的样子,然后继续往前走。没过多久地面上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乃至更多的交点,铁蛋一开始还在用心记忆,然而很快他便发现,交叉点实在太多,他记完了后面的就忘了前面的额,压根就分不清彼此间的差别。后面跟着他的翔子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咕哝道:“铁蛋,咱们一直在走老路,这样下去不行啊。”铁蛋回过头翻了一个白眼给他,不过在茫茫白雾中,翔子只能看到他眼皮动了一下,却没法将白眼瞧得仔细。铁蛋也没了主意,他将手伸向翔子:“咱们先看看人少没少,然后再商量一下该怎么办。”翔子拿左手和他伸过来的右手相握,同时伸出右手拉住了后面的人,口中还数了一个数字二,他身后的人也依样画葫芦,分别和前后两人相握,喊了一个“三”,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传了下去。
纵海站在队尾,听到前面隐约传来报数的声音,知道铁蛋要统筹人数了,忙做好了准备。不多时大雾之中伸出了一只手,同时传出了一个不容置疑的声音“十二”,纵海一下子就愣住了。他们在外面等吴绪昌时数得分明,只有十二个人,现在前面就已经有了十二个人,那自己就是第十三个,这儿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多出个人来?前面的人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有些不耐烦了:“纵海,你小子磨蹭什么?”纵海无奈之下只得拉住了他的手,迟迟疑疑地说出了十三这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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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出发时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前面站着的是村北老郭家的二小子,他平时说话不这样,今天声音嗡嗡地有些反常。再看自己握住的那只手白皙细嫩,并不是常干农活的人应有的。纵海心中犹疑,脚步也跟着缓了下来。前头的人发觉了这个问题,反过来抓住他的手向前拖。纵海有些恐惧,可要他抛开众人独自闯荡却又是不敢,就在矛盾的心情中他还是迟疑着跟上了前面人的步伐。
铁蛋在前面听说队伍中有十三个人,他心里却着实欢喜,这个粗糙汉子想的是之前只有吴兄弟进来过,现在队伍里多了一个人那一定就是他。吴兄弟若在大事可定,他一定不会让这些人在雾中大兜圈子。想到这里他信心倍增,脚踩在地上时也有力了许多。走了片刻之后他看到地上密密麻麻的痕迹中有一个方向存在缺失,也就是说这些人从来都没去过,铁蛋毫不犹豫地就朝这儿走去。他注意到这里的雾气似乎比别处要稀薄一些,能隐隐约约地看到前面的景物,口中吆喝一声拽着后头的翔子加快脚步。没走多远他看到地上有个黑乎乎的物事,稍微近些他才发现原来这是一个八角形井台,井台旁边有一架引水用的辘轳,辘轳上连着的井绳挂着个木桶,在水面上漂浮着。
铁蛋担心井里有机关,开始时并不敢靠得太近,他飞脚铲起一块石头,石头斜斜飞出数尺,咚地一声撞在井壁上复又弹入井中,溅起了一朵小小的水花,水面上并无异样。铁蛋这下放了心,大模大样地走到水井边,连带着将身后的翔子也带了过来。翔子看着水井问道:“这不是口水井吗?咱们怎么会到这儿来?”铁蛋道:“管他呢,还都来了还怕啥?”他盯着水井瞅了片刻又说道:“这口井里肯定被妖人使了邪法,我今天就要把他的法术破去。”翔子和他从小玩到大,可从来没听说过他会术法,忙问道:“你有这等本领刚才怎么不用?”铁蛋道:“你马上就知道了。”他单手扯开裤带,对着水井毫无顾忌地撒起尿来。这一下当真是酣畅淋漓,把旁边的翔子看的是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