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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铁蛋刚一出去,门口就传来了他的叫骂声:“你给我滚!我家不是你能来的地方!”翔子一愣:“这是个熟人啊,铁蛋一般很少发火。”纵海也跟着嘟囔:“是这么个理儿,咱村里铁蛋就没和谁红过脸。”吴绪昌侧耳听听,门外只有铁蛋的大嗓门,另外一人声音极低,似乎是在央勉铁蛋。吴绪昌也从炕上蹦到地下:“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纵海和翔子听了他的招呼,也跟着他出了屋来到门外,只见铁蛋正将一个人用力向外推搡。那人身材瘦小又垂眉低眼,手里提着个四方木盒,任由铁蛋动手却没抵抗,只是喃喃地道:“我是来见绪昌兄的,你就放我进去吧。”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一看,正和吴绪昌的目光对视。
吴绪昌一惊:“莫岁寒!”对面的莫岁寒局促地搓了两下手掌:“绪昌兄,好久不见了!”刹那间吴绪昌心底转过无数个念头:自己和他虽说是健行学堂的同窗,他甚至还和自己学过一些本事,但来到辽东后因为胡本等人出走自强军,他坚决秉承姜冰之的意思要将胡本等人杀掉,是吴绪昌坚持己见,才保下了胡本等的性命。自此之后双方可以说是完全闹翻,吴绪昌来到前左所自立门庭,与眼前这位同窗再无瓜葛,没想到今天他会突然冒出来。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以吴绪昌对他的了解,早知道他是功利心极强的人,他到这里来干什么?是否受了什么人的指使?但他顶风冒雪地过来,态度又很恭谨,吴绪昌不好表现的太生分,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岁寒,你来了。”
莫岁寒见吴绪昌没有开口痛斥他,不由喜上眉梢:“是呀,你住的这样偏远,找过来还真不容易。”铁蛋见吴绪昌和莫岁寒搭上了话,不好当场发作,冷哼一声转身回房去了,原本跟着吴绪昌出来的翔子、纵海也掉头就走,只将吴绪昌和莫岁寒两人撂在原地。吴绪昌面对这副情景,不好表现得太过生分,想了一想还是道:“大雪天过来一趟也不容易,还是屋里坐吧。”莫岁寒拱手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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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绪昌引着莫岁寒到了自己屋中,二人分宾主坐定,吴绪昌从铜壶里倒了碗热水摆在莫岁寒面前。莫岁寒道了声谢,将手里的四方木盒递给吴绪昌:“这是今年开春太湖出产的茶叶,带来给你尝尝鲜。”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没话找话地说:“这地方虽说简陋,倒还有些‘斯是陋室,惟吾德馨’的意思,绪昌兄住着正合适。”吴绪昌摆手道:“哪里,就在这里将就着,也没啥穷讲究。”莫岁寒又针对屋内的陈设随意点评了几句,两人便再无话说,彼此之间沉默了片刻。后来还是莫岁寒打破了这漫长的尴尬,他轻咳了一声:“绪昌兄,过去的事咱们暂且不论是非,先撂在一边不提了。我这次来,一是看看你,二是也想和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吴绪昌点点头,示意他讲下去。莫岁寒道:“自强军散了之后,我在吕平典当行帮闲了一段日子,后来看到挣不出吃喝,就在外面跑些小买卖,也就是售卖针头线脑之类的。头一阵子我碰上了一个闯破天的人,他从我这里买了一些土布,又卖给我五匹杭绸,本来做生意也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后来他回去一用,说土布质地还不错,挺经穿也不掉色,就有从我这儿买了一些。我说干脆你也别费力地搬来挪去了,我直接找几个伙计给你送到地方,他却坚持不允。这时后面过来个人盯着我看,我一抬头才发现是周传,周传也认出了我,问我怎么会在这儿。我简单地说了一些别来情由,他邀请我去住处坐了坐,我这才知道他加入了闯破天。我向周传打听起咱们这班同窗,他告诉我你们几个人都在这里,我这才找了过来。”
吴绪昌听了这话,暗地在心中埋怨周传大嘴巴,虽说大家都是同窗,但莫岁寒现在既已不在江湖,你又何必将这些机密泄露给他!莫岁寒看出了吴绪昌的心思,忙忙解释:“这事你也怨不得周传,是我主动问他的。绪昌兄,我原本也是自强军的人,跟着姜教习打洋人没半点含糊,后来还在水溪车站中和老毛子周旋,这些你都是清楚的,期间的艰辛也不用我多说。我现在虽然身在县城之中,但午夜梦回依然反复想起当初和你并肩战斗的岁月。绪昌兄,我这次来的主要根由也就在此,我想再为反清大业出一回力,就是不知绪昌兄给不给我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