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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绪昌为此谋划已久,眼下这个时候就是不可多得的天赐之机,就好比一堆爆竹只要一个捻儿着了就必会爆炸一样,他现在做的就是等这个捻儿。他眯缝着眼睛抬头看向天空,日影已经西斜,远山之上现出一片如血霞光。好久没有看过天边的晚景了,他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心境变得和世外的景致一般澄澈自然。
片刻之后,仇方田慢腾腾地从屋里站起身,准备到外面透透气。到了门口之后,他习惯性地伸出左脚跨向门槛,这个门槛他来回走了无数次,几乎已成了一个自然而然的动作。不料他左脚甫一迈出,咯噔一声就被门槛拦住了。毫无防备的仇方田登时上半身前倾,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恍惚间他似乎瞧到了门槛上幻出五色光晕,内中有一头模样奇怪的独腿黑牛站在那里。但景象转瞬即逝,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眼花了,口中咕哝一句,爬起身来再瞧门槛,依旧是平常的模样,中间略有些凹陷,还附着不少灰土。他这次将脚抬得高了一些,想从上面跨过去,但不幸的是眼前的门槛腾地向上浮动数尺,将他重重地拦在门里,他不出意料地再次跌倒,脑门重重地磕在地上,登时现出了一大块淤青。仇方田好半天才骂骂咧咧地挣扎起来,这次更为古怪,他立足未稳便又是一跤。他知道自己肯定是被人算计了,扬声向外面的崽子们呼救,然而那些崽子似乎根本听不到他的喊叫,没有一个人过来。仇方田绝望地在门槛上挣扎,结果却是一次比一次重。到了第七次的时候,他摔在了门槛旁边,喉中发出一声怪叫,吐出胸口余气,睁着眼睛不动了。
吴绪昌早在瞧着仇方田的动静,一见他倒地立时便一指柴堆,顿时一股火苗从柴堆内熊熊蹿了起来,眨眼间烟气升腾,黑色的烟柱直奔苍穹而去。看到火起不少崽子赶过来救火,不料这时乌梢蛇却从半拉屋子中钻了出来,他如同疯魔一样对着众人乱打一通,拳脚的威力更胜从前,片刻之间已有数人被打倒在地不能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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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绪昌脚步未曾停留,而是直接赶到了秧子房。郁连歧听到外面闹哄哄的,有人大声喊着走水,急匆匆地带了两个人出来,不料迎头碰上了吴绪昌,他刚想问吴绪昌怎么回事,却见对方五指一翻,正正拍在他的心口上,郁连歧双膝一软,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他后头的两个人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见眼前金光闪动,太阳穴上同时遭受重击,一前一后摔了出去。秧子房的其他几个崽子都是郁连歧的心腹,见状大声叫骂,抄起秧子房的牛皮鞭、转手棍就冲吴绪昌奔来。他们哪里是吴绪昌的对手,三两下就被全部解决。吴绪昌来秧子房的目的主要是对付郁连歧,因此此间事情一了他转身出去,借着柴堆冲天而起的烟瘴来到门口,将门口的几个崽子支去灭火,而后启动机关将内外大门打开。
胡本他们早已赶到龙头营,一看龙头营内烟火齐发,立时嗷嗷叫着冲了上来,门前倒是有几个龙头营的崽子,但他们一看来的人太多,不敢正面相抗,稍一接触便四下溃逃。不过这时大门却紧紧关闭,铁蛋提着一把劈柴大斧冲上前来,对着大门连斫了好几下。但那大门实在太过厚重,他虽然将木屑砍得四下乱飞,但却不能将门彻底破坏。正在焦急之时,门内机关轧轧开启,铁蛋精神一振,立时便冲了进去,手中斧头高高扬起,见到龙头营的人就大砍大杀。他砍翻了两个躲避不及的敌人,抬头看见了吴绪昌,咧开大嘴一乐:“吴兄弟,你果然没事,可想死俺了!”吴绪昌也冲他笑笑:“等这次回去之后买半疋子猪,好好请你吃一顿!”铁蛋扬声道:“好嘞!”嘴里说着手上却不缓,顺手又将两个龙头营的崽子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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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崔在屋里正和几个崽子划拳,已经喝得晕晕乎乎,听到外面喊杀连天,老杆子的警觉让他放下手中酒碗,披上外衣拽起墙上挂着的斫山刀就往外冲,开门一看院子内火光冲天,烟气几乎将天幕都遮住了。他见龙头营的崽子四下逃窜,完全是没人管的样子,心中一惊脑门就沁了汗,酒也醒了一多半,大着舌头拉住了一个跑过去的崽子:“咋、咋回事?”那个崽子一瞅是马号,惊慌失措地道:“前院走水,外人打进来了!”老崔骂了一句,喊道:“那你还跑啥,跟我往上冲,把他们别过去!”
那个崽子惊魂甫定,硬着头皮跟在老崔身后,附近的其他崽子也闻风赶来,聚起了十来号人跟着老崔一起往前冲。不料没跑出多远就碰上了乌梢蛇,乌梢蛇神威凛凛地守在已经将熄却仍浓烟滚滚的柴堆旁边,一见老崔过来冲他一呲牙,沉腰坠马架拳就冲老崔面门去了。老崔叫了一声“好小子”,抡起斫山刀就砍。他哪想到乌梢蛇这一招乃是虚招,一见老崔抡刀过来,拳影一晃不仅没有后退反而更进一步,抢到老崔刀光之内,伸手叼住了老崔手腕向内一拧,老崔手腕吃痛,手中的斫山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旁边有两个崽子急急来救,乌梢蛇飞腿踢出,动作快如闪电,两人压根不及抵挡便已飞了出去,与此同时乌梢蛇带住老崔手腕顺势向后,老崔身不由己地就被拧了半圈,变成了后背朝着乌梢蛇。他原本也会两下拳脚,然而今天酒喝多了,脚步虚浮完全使不出劲来,只扭动了两下身子却没有脱出乌梢蛇的掌握。乌梢蛇目现红芒,蓦地起腿下劈,重重砸在老崔后背上。但听喀地一声骨裂脆响,老崔脊骨断裂,整个人如同抽了筋的长虫一样软软委顿在地,口中发出一声呻*,双眼登时翻白,眼见进气少出气多了。乌梢蛇松开蒲扇般的大手,又去抓向另外一个看傻了的崽子。他像天神一样守在前院正中,龙头营的崽子一时都不敢往上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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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乌梢蛇挡住龙头营崽子的时候,乔晓杰、展鸿志在吴绪昌的带领下冲进了炮头老那的住处。老那膝盖有伤没法出门,有几个崽子原本护在他身边,都被他差去外面救火了。听到门响老那预感到形势不对,左手到枕头下一摸,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飞刀,看也不看便甩了出去。他在飞刀上下了十数年的苦功,飞刀掷出时划出一道银白电光,直奔打头的乔晓杰而去。乔晓杰没料想里面的人会发出这样的暗器,一时竟然呆了。幸亏吴绪昌就站在他身后,用力将他向下一按,同时低头闪避。但见银光从二人头顶飞过,将乔晓杰顶门的头发唰地剃去一大片,碎发纷纷扬扬洒落在地。飞刀去势不衰,夺地一声钉在门板上,只余小半截还在外面,刀柄犹自晃动不止。
老那只有这一把飞刀防身,一见没有击中对手挣扎着从炕上爬起身,待到看清乔晓杰背后的吴绪昌时,他咬牙切齿地骂道:“果然是你这贼骨头!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好东西!都怪我太过磨蹭,没能及时拾掇,今天才会酿成大祸!”他抓起炕头装烟末的匣子便向吴绪昌掷去,吴绪昌见他出手无力,手指在飞来的匣子下方一点,那匣子来势便缓了一缓,吴绪昌手心生出钻旋力道,稳稳地平托在手心当中,对他说道:“老那,你可瞧清楚了,我是前左所的健行军,来此地就是为了灭掉你们这些清廷走狗!”老那也曾听过健行军的名头,知道他们行事隐秘,专做反清的活计。他这下方才恍然大悟,破口大骂不止。乔晓杰和展鸿志哪容他猖狂下去,双刀齐上,登时将老那砍翻在炕上。老那极是悍勇,虽然身上伤口遍布仍与众人不断厮打,曲人良瞅准机会,上前一刀剁在了他的咽喉上,老那脖子上现出一个血洞,污血溅了曲人良满身满脸,被切断的气管仍发出滋滋的声响。老那瞠目直视,看嘴型仍是在咒骂吴绪昌,不过他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寂然不动了。
杀掉老那后众人复转出门,此时龙头营的崽子们渐渐从最初的惊慌失措中回过神来,有些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堆顽强抵抗。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龙头营的弟兄们,我是总催昌子,仇爷、老那、老崔都死了,以后大家就跟着我吃喝,只要我碗里有一口肉,就绝不会让弟兄们喝汤!”那些尚在抵抗的崽子相互看了看,很多人都会今天发生的事不明所以,只是跟风出来盲目抵抗。昌子他们都是熟悉的,也有很多人愿意相信昌子的话,因此片刻之后有人开始向声音的来处跑去。更多的人心无定算,也跟着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