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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绪昌听他这一番唠叨之后,刹住他的话头:“这人不大安全,我也不能久留,咱就长话短说。回去和弟兄们说,让大家加紧操练,准备动手攻打龙头营。另外你平时就在外面看着龙头营,若是龙头营外的拴马桩上绳头朝里,你便不要轻举妄动,若是绳头朝外,你便可出来与我相见。如有紧急情况,可将消息写在纸上藏在这里。”他说着一指背后一棵大青杨,先用手指在树皮上一划,小心地将树皮揭开少许,指了指树皮背后的空隙:“我如果看到了就会找你。”
胡本听得很认真,见吴绪昌抽身欲走,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吴兄弟,我有句话想和你说。”吴绪昌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停下来道:“那你讲。”胡本道:“展鸿志是你在中州时的好友,论理我原不该计较短长,可他平日做事急躁,和大家都合不来,还有乔晓杰、曲人良他们几个,遇到事也总是背后嘀嘀咕咕,不让我们参与,完全拿我们当贼防着,这是什么意思?”吴绪昌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意识到这个问题非常严重,解决不好他们这一小队人便要发生内讧了。乔晓杰他们都是阔少爷出身,虽然投身反清大业,但身上多少还都带着一些骄矜,而铁蛋等人不通文墨,对很多事情懵懂无知,乔晓杰他们虽然嘴上不说,但真正碰上事肯定不会和铁蛋、翔子、纵海商议。吴绪昌在的时候尚能调和双方,对两边的人一视同仁不偏不倚,一旦他离开了前左所,这些平时隐藏不现的矛盾立时便出来了。他仓促之间也难以觅到良策,只能对胡本说道:“你替我转告乔晓杰,要他凡事以大局为重,不能只图自己省心,告诉展鸿志不能都由着自己性子来,要和大家多商量。至于曲人良—算了,你们有事就去问他,没事也甭找他了。咱前左所的这些人你就和他们多多解释,让他们凡事看开些,有什么情况等我回去之后再说。”胡本用心听着吴绪昌的话,最后答道:“好,吴兄弟,我都记下了,那现在就回前左所去。”吴绪昌道:“你路上慢些!”说罢自己也折回身,回到门口正好碰到之前派出去的两个崽子,三人一同回到龙头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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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绪昌向炮头老那交割完一应事务就回了自己的住处,衣裳一甩躺在了火炕上,反复琢磨该如何倾覆龙头营。从他当了总催之后和龙头营上下的接触来看,其实大多数崽子只考虑是否有肉吃有酒喝,至于是反清还是替官府卖命,他们压根就不在意,这部分人比较容易对付,关键时刻也不会成为阻碍。另外有一部分人是仇方田的嫡系,这些人有马号老崔,炮头老那,秧子房掌柜郁连歧,棚头黄金牛、项广富等人,其中又尤以老崔、老那和郁连歧对仇方田最为忠心,凡事都以仇方田的命令为皇王圣旨,仇方田若是要星星他们都敢把天捅个窟窿。老崔、老那因为掌的是龙头营最核心的位置,手下也各有若干心腹,不过其中好几个都已葬身在大贺氏祭坛,余下的人不足为虑。吴绪昌经过分析,认为自己应该从固本、谋势、立功三个层面来完成这项任务。所谓固本,是指对老崔、老那分其羽翼,控制行动,谋势则是要又打又拉,架空其人,最后立功就是乘时而起,一举服众。而要做到这三点,非要在龙头营中建立自己的势力不可,那些心无定算又头脑简单的崽子无疑是他最好的拉拢对象。
吴绪昌想明白了这些事,立即便着手实行。他利用自己总催的位置多方联络,对下面的崽子施以小恩小惠,很快便得到了他们的认可。再加上吴绪昌智勇过人,很对他们的脾胃,他们中有不少人都愿意掏心窝子和吴绪昌说话。而后吴绪昌又针对老那的几个心腹予以各个击破,他先试探性地将其中一个刺头调到外地去查探情况,见老那没什么反应后又向仇方田建议给绺子中劳苦功高的兄弟多分些财物,这些兄弟中就包括老那的两名心腹。老那听说这个消息后大为愤慨,认为吴绪昌是在有意挖他墙角,当即沉不住气将吴绪昌找过来大骂了一通,称他这是没事找事,给自己添乱。他的这个反应不出吴绪昌的预料,吴绪昌振振有词地当着老那手下的众人发了话:“炮头的话可就没道理了,有了功该受奖,没出力的要领罚,这是绺规里明确说过的事。仇爷既然委派我当这个总催,我就不能瞪眼瞅着让干活的和没干活的一个样。再说我举出的这几位都是绺子里劳苦功高的弟兄,让他们多吃点喝点难道不应该吗?”他口齿伶俐,说起话来条理清晰,可比只会一味咆哮的老那强得太多了,一旁的崽子中竟有不少人附和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