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凌璜本已陷入物我两忘之境,就是旁人的呼斥他也全然不理,直至敌人来到近前他才猝然发觉,他敛摄心神倒纵出去数尺,一直退到坑边,但敌人已如影随形地跟上前来,短匕幻出万点寒光,凌璜上半身全被寒光笼罩在内。凌璜已无路可退,于是他左手法天而动,施展豹隐南山秘术,身周现出无穷幻象,企图扰乱对手心神。然而对方亦是道门中人,他的秘术能够骗得过寻常武者却不能在她身上奏效。但见对面这女子弓鞋在地上一踏,身形在空中转折如燕,短匕有如鹰隼扑啄,轻轻巧巧就将幻术破去。吴绪昌于手忙脚乱间瞧见她施展短匕的手法,隐隐觉出有几分眼熟,自己之前一定是见过类似招式的。他正待再仔细查看片刻,有一名黑衣名大汉却已冲向仇方田,他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顶住。
再说凌璜连日来精神虚耗,此时功力已不及平日三成,对手的短匕袭到时他虽然勉力闪躲,却仍迟了片刻,就听嗤地一声短匕划破袍袖,他胳膊上顿时现出一条红线似的血痕。凌璜不愿白白送死,脚踩七星步急急避开刀锋,高声叫道:“且住!贫道乃豹变派的修行丹士,一向与人无冤无仇,不知为何要对贫道动手!”对方并不答话,只是一味猛攻不休。凌璜耳听得外面打斗之声渐歇,知道龙头营的人已伤亡殆尽,暗想若是这样拖下去可没好果子吃,当下一狠心,叫道:“既然道友苦苦相逼,贫道也只好不客气了!”他自知目下的情况难以力敌,便将舌尖咬破,喷出一口血雾,在鲜血弥散开来时八字掌凌空一划,头、胸、背、四肢外侧各现出一个八卦轮,在朝暾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碧蓝光泽。和他对敌的这位见状连换了五六种术法,却是难以攻破八卦轮的防御。凌璜自知八卦轮支撑时候有限,趁此时机跃出深坑,一溜烟地向外跑去。只见圆台上下龙头营的人死伤殆尽,尸首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死状惨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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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大汉正与仇方田和吴绪昌恶斗,仇方田情况还好,吴绪昌却被人逼得连连后退。凌璜见状大吼一声,八字掌向前平推,两个八卦轮分向这二人袭到。那两名大汉同时觉得全身一震,登时收势不住向后接连退出数步。吴绪昌护着仇方田,凌璜退在最后,三人狼狈不堪地逃向石洞。那两名大汉对望一眼,又齐齐冲了上来。适才和凌璜对敌的蒙面女子也飞身追来。凌璜将七个八卦轮凌空展开,挡住了他们的追赶。对方似乎本意只在大贺氏宝藏,见凌璜使出这等招式便知难而退,凌璜乘机夺路而逃。
三人在石洞中不敢稍停,一直跑到另一端的出口,蹚着浅水回到石台上,这才惊魂甫定。仇方田最近这几年养尊处优,啥时候遭受过这样的窘境,一到石台上便骂出了声:“他奶奶的,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咋会有人跟过来?是不是谁漏了风?”吴绪昌回想起那蒙面女子所出的招式,心中一惊怀疑上了一个人,只是还未确定,他也在纳闷对方是怎么会跟到这里来的。凌璜功败垂成,自然也不甘心,他说道:“这个地方是贫道最先发现的,因为欠缺人手才来找的仇爷你,照理来说可没外人知晓—”他说到这儿突然停了下来,目光在石台下的绿水中停住了。
仇方田和吴绪昌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绿水中飘着一条布带,就是龙头营中人束腰的那种,因为就在水边,所以并未被流水冲走。仇方田一怔,随即道:“昌子,把它捞上来看看!”吴绪昌得令下到水中,信手将布带捞了起来,捧着它往石台走,刚刚抬起脚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险栽到水中。他从脚上的触感判定,这不像是石块,俯身到水中一摸,他不禁惊讶地叫了一声,因为刚才碰到的竟是一具死尸!他定了定神,急忙将此人从水中拖拽出来,一看这人赫然便是仇方田留在石梁上的两名兄弟中的一个,他胸口有一个模糊的血洞,已经被流水冲刷得泛白,看样子死了也有一段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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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方田一见尸体,脸色登时阴了下来。他吩咐将尸体拖到石台上,仔细查看了伤口的情况,呼地一下站起身,对凌璜说道:“这个地方不能留了,咱们必须马上回去!”凌璜道:“那大贺氏宝藏就不要了?”仇方田道:“我带来的兄弟都尽数折在了这儿,那几个人本领又太强,只怕这次是不行了。”凌璜不愿就此放弃,但他知道单凭一个人是没法将大贺氏宝藏拿出来的,只好同意了仇方田的意见,三个人开始沿着峭壁往上攀爬。这山谷两侧的峭壁上生有古松和老藤,借助它们的支撑倒也不算困难,不多时三人已来到了峭壁中段,眼看离石梁已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忽听头顶传来异响,三人一惊同时仰头望去,只见一块大石哗啦啦地顺着峭壁直滚下来,挟着劲风向三人当头袭来。仇方田大吃一惊,侧身攀住一株老松,飞身斜逸出一丈远近,凌璜袍袖一翻,双手各现出一个八卦轮,向下一按人已腾空而起,一脚踹在大石之上,那石块顿时改变了方向,直直落下深谷,哗地一声溅起一片浊浪。在凌璜和仇方田或躲闪或迎击的时候,吴绪昌只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已被吓得傻了。仇方田骂了句娘,然后教训起吴绪昌来:“昌子,你小子长招子干啥用的?就不知道躲一躲?”吴绪昌还没等答话头顶又传来喀拉拉的巨响,又有大石接二连三地抛下来,很显然上面的人想用大石将他们三人置于死地。
仇方田也顾不上教训吴绪昌了,只忙着在树石之间辗转腾挪,吴绪昌似乎也开了窍,跟在他身后躲避滚落的石块。不过山上地方毕竟极为有限,仇方田躲来躲去,不知不觉中已来到了峭壁边缘,没有可以转圜的地方了。而头顶上正有一块大石对着他滚落下来。仇方田如果不多那就一定会被大石砸死,若是躲了则必然会掉下山涧,这儿距离水面十多丈开外,就是铜铁浇铸的人也得摔成碎片。他暗自感慨,今年真是流年不利,没想到自己折腾一辈子,最后居然死在了这样一个地方。旁边的吴绪昌这时却忽然伸出手来,拽住他的一条胳膊向内一带。仇方田得到他的帮助精神一振,旋即踩上了一块突出的岩石,将身体移了过去。此刻那块大石已挟着万钧之力俯冲而下,正砸在他刚才站的地方,将生在那里的一株手腕粗细的小树分作两截,余势却不稍减,最终和树头一起跌落到谷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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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方田隐隐觉出后怕,脸色变得煞白,握住吴绪昌的手中冷汗涔涔。但吴绪昌并没多话,而是一指头顶,示意仇方田赶紧上去,要不然上面的人还会往下扔石头。仇方田醒悟过来,手忙脚乱地继续往上攀。这时凌璜稍得余裕,已借助峭壁上的坑洼扶摇直上,如大鸟般直扑石梁顶,片时石梁上便响起了打斗之声。石梁上的敌人见有人上来,便全都围攻凌璜去了,妄图将他从石梁上逼下去,却没有人再往下扔大石头了。
吴绪昌和仇方田趁此机会手脚并用,也相继登上了石梁。他们看到与凌璜对敌的一共是四人,其中两人使的是九节金蟒鞭,另外两人则用白蜡杆,这些都是攻击范围极广的长兵器,而石梁一侧临着深谷,另外一侧挨着陡坡,地方十分窄仄,饶是凌璜本领高出他们许多,急切也占不了上风。不过仇方田和吴绪昌两人加入进来之后,形势大有改观。仇方田刚才受尽了他们的欺辱,此时怒气蓬发,短匕刺出有如毒蛇吐信,招招不离对手要害。吴绪昌也对上了另外一个使九节金蟒鞭的,在他们的帮助下,凌璜得以从困境中脱身。他使开豹变派的七星步,闪身避开对手的连环封堵,如鬼魅一般蹿到一个使白蜡杆的身后,飞腿将他直踹下石梁。那人哀嚎一声笔直坠下山谷,绝望的惨叫半晌回荡不绝。另外一人慌忙使开金蟒鞭缠向凌璜脚踝,但凌璜既已脱身,便不是他能阻挡得住的,凌璜几式便已突破他的防御,直欺到他近前,八字掌狠狠印在他的胸口。那人仰面向后栽倒,口中鲜血狂喷,金蟒鞭也脱手飞出。凌璜一声冷笑,将他也从石梁上踹了下去。与仇方田对敌的那人见形势不对转身欲逃,但仇方田哪容他逃脱,劈手扯住白蜡杆,短匕则顺势插向那人的后心。那人弃了白蜡杆向后飞踹,仇方田硬生生接了他这一脚,短匕没入那人后背。唯有和吴绪昌对敌的这位本领高过余人一截,他见机得早,两下逼退吴绪昌落荒而走,吴绪昌也阻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