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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绪昌见他表现和平日迥异,心中大起好奇,他人虽然远远地走开,却运起皇极生象术凝神细听,但听屋内有两人在窃窃私语,其中一人正是仇方田,另一人的声音却不熟悉。那人说道:“今年正月初一乃是壬午日,该着十一龙治水,摆明了雨水稀少,这笔外财若是今年去发正当其时。”仇方田道:“那真是老天相助!我眼下正为营中的衣食烦闷,这事可不是瞌睡碰着枕头么!”
吴绪昌听着他们的对话略略有些诧异,和仇方田说话的这位肯定是道门中人,没想到仇方田来这里没多长时间,居然还会和道门发生关联。这人说的乃是广为流传的判断气候年成的一种办法,就是看从正月初一开始哪一天是辰日,是初几就称之为几龙治水,龙越多意味着越不管事,当年降水就越少。与此类似的还有几牛耕田,几人得薪(辛),几人分饼(丙)等等。这人既然说到了降水,那他们要密谋的事必然与水有关。吴绪昌侧耳继续细听,但听那人又接着说道:“仇爷可挑选二十名心腹,待天时一到跟随我一同去取异宝。”仇方田自是满口答应:“我手下的这些人都是跟随我多年的老杆子,你愿意挑哪个就挑哪个,那是没得说的。”那人说道:“也好,就劳烦您叫几个兄弟过来,看看哪些人更合适。”仇方田道:“有些弟兄出去了你一时也见不上,就挑家里的先见见吧。”
吴绪昌冷眼旁观,果见片刻之后有人被唤入屋中,看样子是在接受那人的挑选。不多时那些人陆续出来,又新换一拨人进去。龙头营留下来的人并不多,很快便已挑拣了大半。吴绪昌尚在门前坐着,忽闻有人喊他,抬眼一看见是仇方田的贴身随从张五。张五道:“仇爷唤你进去,快随我来!”吴绪昌只得跟随他进入屋中,见里面早已站了六七个营内的人,对面有个长脸鹰钩鼻的道士正依次打量众人,此人须发皆白,一眼望上去有些像是猛鸷,泥丸宫上隐隐生出紫气,吴绪昌不由心里打了个突,暗想这人倒不可小觑,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在吴绪昌望向这道士的时候,他也将目光转过来看向吴绪昌。两人四目相交,吴绪昌不闪不避,而是坦然与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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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士见吴绪昌虽然衣着未见出奇,然而骨相匀整,日月角隐隐坟起,尤以眉毛俊秀非常,一双瞳仁更是神采内蕴,也觉得他不像是凡人,便以眼目示意,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兄弟怎么称呼?”吴绪昌道:“营内的兄弟都唤我昌子。”他见这道士开口便找上了自己,有意装得痴憨一些,没想都这道士却紧追不放:“原来是昌子。你的命造可否记得,报上来贫道看看。”命造即四柱八字,时人极为看重,不仅拜把子做磕头弟兄互换庚帖时要写明,就是婚嫁时亦须在问名时一体禀告。是以无论老少贤愚,这八个字总还是记得的。吴绪昌不知这道士的深浅,所以不敢以实情相告,八字中年和月是准确的,只是向后错了十日,又推后了两个时辰。也就是说除了日干没动,日支、时干、时支均有不同。
那道士听完之后眼冒精光:“哦?这倒有些奇怪了。”仇方田不明所以,问道:“道爷看出什么来了?”那道士道:“据贫道观瞧昌子面相绝非凡命,不过八字却显愚拙,表里不一所以才觉得奇怪。”吴绪昌道:“小人年幼时曾有村人卜命,那位大伯也是这样说的。”道士点点头不再多言,须臾对仇方田道:“这些人中,贫道准备留下这个、那个…嗯,昌子你也留下吧。”仇方田一见他点了吴绪昌的名字,深觉有些不妥:“道爷,昌子刚来龙头营不久,只怕情况还不熟悉。”那道士说道:“不碍事。”他是仇方田请来的客卿,并非仇方田的属下,何况这桩买卖是他透露给仇方田的,因此仇方田纵然骄横,也不便驳了他的面子,只有依他而去。
凡是被这道士点中名的人都被留在屋里,那道士默默点数了一下人数,转头对仇方田道:“仇爷,我只挑出了十一人,剩下的九人要请你斟酌。”仇方田对自己手下自然熟悉,他略一琢磨,当即便选出了九名武艺精熟而又忠心耿耿的心腹,乌梢蛇和铁公鸡也在其内,连同道士和自己刚好凑成二十二人。仇方田也没耽搁,随即叫伙房预备干粮让众人随身携带,又叫人准备绳索、刀斧、火折子等一应物事,因为此事关系重大,众人都不敢耽搁,很快便预备妥当。次日一早仇方田便带着大伙儿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