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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蛋尚在犹豫,胡本扯了他一把,于是众人相继都出了门,却仍然不放心里面的吴绪昌,平素大大咧咧的铁蛋更是把耳朵贴在门上倾听屋里的动静,旁人都很好奇他听到了什么,但铁蛋却微微晃着大脑袋,表示啥也没有听到。再过片刻,众人终于等不及,相互看了一眼复又推门而入,见吴绪昌很平静地坐在椅子上,不过眼角微微泛红,显然曾经暗中饮泣。絮柔平素柔顺,和村里人相处得甚为融洽,大家看到吴绪昌的样子,也情不自禁地感到阵阵难过。
众人征得吴绪昌的同意,决定将絮柔葬在村屯后的高埠处。展鸿志、曲人良等人一同前来帮忙,待坟茔修成,众人免不了又嗟叹良久。吴绪昌心下哀痛,待众人都走了之后独自坐在坟前,他想自己虽然身负绝学,但数年之间爹、娘、妻、子尽皆遭丧,难道自己竟是天生不祥之人,这才使得身边的近亲接连遭遇不幸?苍天为何待我如此不公呢?一念及此真是心如死灰,但转瞬他又想到祖师孜孜不倦的教诲,皇极派的重任可都挑在自己身上,万一自己身遭不幸那皇极派可就彻底烟消云散了。所以他咬咬牙,从坟前爬起身来坚毅地向前走去。乔晓杰等人尚在远处候着,他们知道吴绪昌的家中情况,私下里也都嗟叹不已,大家商量好了要轮番抽空陪着吴绪昌,免得他继续难过下去。但当他们看到吴绪昌脚步坚定地走过来时,一时都想不到该用什么话来安慰他,反倒是吴绪昌冲他们扬扬手;“都回去吧,我没事。”众人虽然不相信他能这么快从悲痛中走出来,但他们眼瞧着吴绪昌匆匆从身边走过,相互望了望都如以往一样跟了上去。
过了几日,周传也得知了噩耗,专程从闯破天过来安慰吴绪昌。他和吴绪昌同在健行学堂,关系尤为莫逆。两人见面之后,周传见吴绪昌面色如常,只眼角眉梢带着几分倦意,知道他将痛苦深压在心底,忍不住说道:“绪昌兄,人生难免有所起落,《易》上说‘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谁都难免有伤心事,但也不能总陷在其中拔不出来,凡事都还要朝前看,你说是不是?”吴绪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明白周传引用的这句话出自《明夷》卦的上六,字面意思是表达太阳东升西落的运转状态,不可能任何时候都是光芒照耀四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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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传的这句话让吴绪昌有所触动,他说道:“周兄如此开导小弟感激不尽,其实我也不愿沉湎在痛苦中,只是有些事终究无法释怀就是了。”周传用力地拍拍他的肩膀:“该释怀的还是要释怀,别忘了我们还有大事要做。”吴绪昌矍然一惊,是啊,自己这段日子没怎么和乔晓杰他们商议,弟兄们想必又无事可做,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呢?他抬起头来,眼睛变得又明又亮:“周兄放心,这件事情小弟一定竭力去做,绝不会半途荒废!”周传朗声大笑,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好,这才是我认识的绪昌!”
七十六、胆勇
吴绪昌这日正在整理絮柔生前所用之物,打算将这她永远地铭刻心底,进出之时就发现铁蛋、胡本等人在窃窃私语,他觉出不对,便问几人在商量什么。铁蛋等人面露难色,初时尚支支吾吾不肯明言,在吴绪昌的不断追问下铁蛋才吞吞吐吐地说道:“翔子被人抓走了。”吴绪昌不由自主地一愣,胡本见铁蛋没说清楚,将他拉在一旁,补充道:“吴兄弟,是这样的,头些天从辽西过来一队胡子,他们留在府城南面的龙头营不走了,翔子说去探探道,然后就再没回来,肯定是落入对方手中了,我们几个人刚在也正是在商量解救办法。”吴绪昌一拍大腿:“翔子很少去打探情况,他这么蛮干你们怎么不和我说一声?”胡本道:“头些天我们看你闷闷不乐,都不敢打搅,翔子说要去我们也没想那么多。”吴绪昌没再责备他们:“事已至此多说无用,龙头营现在什么情况你们弄明白了没有?”胡本道:“我们现在只知道这队人并非寻常的胡子,他们暗中早已投靠官府,是和官府穿连裆裤的。”
吴绪昌脑中飞快地转开了,暗想这必然是上面无力绞杀蓬勃兴起的反清势力,便采用驱虎吞狼的毒计,从胡子中收买败类引得大家窝里斗,然后坐收渔翁之利。他对胡本说道:“既然如此你且辛苦一遭,有消息后马上回返,到时咱们再商量对策。”胡本精神一振:“是!”他是常年巡风探道的,做这活自然得心应手,当下便赶往龙头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