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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自强军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大家七手八脚地扑向另外一个俄国人,将他也压倒在了雪地里。杜厚文和周传怕留下血迹引来敌人,用眼神示意大家用手掐肘压。那两个俄国人身强力壮,拼命地在地上翻腾,好几个人才能勉强将他们压住。足足折腾了有半盏茶,这两人才渐渐停止扭动,脸色青紫眼珠努出,连舌头也伸出老长,看样子是毙命了。众人长吁了一口气,赶紧找了一个积雪较深的地方,将他们掩盖到积雪下面,又带走了他们的火铳。
周传低声道:“少了这两个人一会儿敌人肯定会来找,我先回去接应其他弟兄过来,你们去前面和姜教习会合!”杜厚文摇摇头:“你这样不方便,还是我来吧!”周传也没同他争论,挑着扁担朝前去了。杜厚文则顶着呼啸的狂风,折回来路去接应其他人。自强军的主力早已等得焦急,见到杜厚文回来忙问他情况怎样。杜厚文说道:“刚才遇到两个暗哨,已经被我们解决。天快黑了,咱们就一块过去吧!”众人跟在他的后面,小心翼翼地向红松嶂南侧迂回。敌人大约还没发现两名士兵失踪,这次还比较平静,他们顺利地来到台地上,与姜冰之等人会合。
杜厚文率领大部队一赶到就开始埋设机关,这次有了经验,他的机关匣子布局更为紧凑合理,让敌人无可遁逃。其他人则抓紧时间构筑防御,寻找能掩藏身体的地方。莫岁寒的情报果然没错,当天黄昏时分,果然有一小队俄军闯了过来。相比于之前遇到的辎重队,这队俄军更为精干,准备也十分充分,虽然杜厚文利用火药匣子炸翻了十来个人,但剩下的人立刻伏在地上呈扇形向四周搜索,好在杜厚文对这种情况也有估计,在树林中他还利用树枝的弹力制成了很多机关,俄国人踩到了被弯折的小树或者树枝上定会被抽中,有的甚至会被树枝凌空弹出去。姜冰之率领的自强军就在这时从暗处冲了出来,他们以臂缠白布作记,在暗夜中十分显眼,对着俄国人大肆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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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国人虽然手中都有火铳,但因为敌我交错在一起,他们怕伤到自己人而不敢轻易使用。再加上树丛中地形复杂,脚下的大雪窝子也不利于他们施展。但见刀光闪闪血花飞溅,好一场血腥搏杀!凄风呼啸完全被厮杀惨叫声覆盖,只有灼热如岩浆的鲜血沃灌着这一方的皑皑雪原。俄国人虽然人数不多,但胜在身强体壮,而且负隅顽抗的人特别多,姜冰之率领几个亲信来回冲杀数荡数决,才终于将一些凶悍之辈压了下去。就在他们拼死搏杀的时候,北面却隐隐传来了枪炮声,听声音的剧烈程度远在南路之上。姜冰之不禁心头狐疑起来,究竟是什么人还在和俄国人力战?
亲临北面的吴绪昌此时却看到了一场永生难忘的场景。在沙俄军队列着整齐的队形经过的时候,那些穿着中国农民式的肥大棉袄、一直在雪窝中埋伏的队伍突然向下面的俄国人猛烈射击,一枚巨大的炮弹拖着长长的尾音,从白天吴绪昌曾经看到过的小炮中飞了出来,落在地上的瞬间将暗夜一下就照亮了,红色的火光里俄军的身影清晰显现,血肉和断肢如同扔进了油锅的泥鳅一样四下乱溅。在炮弹和炮弹的轰击间隙,火铳嗖嗖地射出铅弹,将尚未来得及躲闪的俄军一个接一个地打倒在地。俄军在短暂的慌乱之后也迅速组织起了强力反击,他们将骡马拖曳的大炮卸了下来,就地转向了山林,没有调整方向便开始了接连不断的猛轰。虽然他们炮击的地点离吴绪昌等人尚有距离,但炮火就如同在耳边爆炸一样,鼓膜在不停地嗡嗡作响,眼前交替着亮暗两种奇异的色彩,每逢山上有火光亮起的时候便可以见到山石摧裂的壮观景象,无数老树都在轰响声中化成了灰烬,而一些残余的树干则在高温的作用下迅速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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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绪昌四个人听到这一声声猛烈的轰响,心口仿佛饱受重锤敲击,都不敢贸然抬起头来。吴绪昌感到一只小手轻轻扯住自己衣角,甚至有一些微微发抖,情知那是梁絮柔,她一定是被这骇人的阵仗吓坏了。和这里的激烈战斗相比,他们之前参与的对辎重队的伏击简直不算什么,跟小孩子的过家家差不多。吴绪昌看到铁蛋和翔子也都将脑袋埋在雪窝子中不敢抬头,便悄悄地伸出手去,用戴着棉手闷子的手轻轻拉住了絮柔。絮柔也察觉到那是他的手,紧紧抓住便不肯松开。吴绪昌在心底叹了口气,絮柔这样娇弱的女孩,真不应该到这种地方来。但是内忧外患的形势,险恶的生存环境,他们这些卑微如尘的声名,又哪有主宰命运的自由?
惨烈的厮杀将他的心思再度转到战场上来。虽然那些辽东农民装扮的人率先开火,但俄军的反击更为猛烈,且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抵达战场。正当吴绪昌觉得这附近不太安全,准备带领铁蛋等人悄悄离开时,却忽然看到红松嶂的方向传来两声沉闷的爆炸,接着视线中便腾起了一团明亮的火光。那火光越来越炽烈,渐渐地将远处的红松嶂照得有如白昼一般。吴绪昌知道之前俄军占领红松嶂时曾经在那儿储存了大量的原煤、焦炭、烧柴、食物等等,看大火燃烧的程度肯定是那儿的仓库着火了。究竟是谁如此大胆,居然潜入了红松嶂,还将仓库给点着了?仓库一着火无疑给俄军兜头浇了一瓢冷水,他们本来已经占据了上风,此时却不得不回师援救红松嶂。埋伏在树林里的那些人趁机杀出,向着败退的俄军猛杀猛冲,很快就扭败为胜,并逼迫俄军退回了红松嶂方向。吴绪昌留心观察这群人,见他们虽然普遍身材不高,却偏偏作战勇悍异常,在和人高马大的沙俄士兵对抗中不落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