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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厚文还别出心裁地在前左所转弯的位置将铁路外侧垫高。原来在修建铁路转弯时,为了保证安全内侧轨道都会比外侧低上一些,转弯越急低得越多,这一点在图纸上看得很清楚。杜厚文将外侧垫高后内外差距太大,火车行驶至此必然倾覆。他们做完这一切后,姜冰之让他们分头回去了,大家摩拳擦掌地等着第二天早上的到来。
次日早晨北面有一列火车缓缓向南驶来,当开到府城附近时司机惊恐地发现前方铁路已经完全不成样子,他惊慌失措地扳下闸门,然而却已迟了,火车咣当一声冲出了铁轨,歪扭着倒向一边,而后边的车厢还在惯性的驱动下疯狂向前,如脱缰的野马一般撞向了前面的车厢,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仅仅片刻之间,十数节车厢全部脱离轨道,七扭八歪地倒在路基上,像是已经僵毙的死蛇。火车中的俄国司机和士兵都被颠得七荤八素,甚至有人在与车厢猛烈的撞击中头破血流。好一会儿司机和司炉工才用铁锹撞开车窗,狼狈不堪地逃了出去。而那些俄军士兵坐的全是闷罐车厢,并没有方便打开的车窗。他们经过一番挣扎,也用枪托和其他工具打开已经变形了的车门。等这些人惊慌失措地聚在一起,才发现火车前面的铁轨已经被破坏殆尽,有的地方甚至被生生挖出了壕沟,火车没有跌进沟中已是万幸。这些俄国人眼见四周荒凉偏僻,只好打起精神步行前进,上峰给他们规定的日期肯定是赶不上了,只好先往南边慢慢靠近。
几乎与此同时,前左所附近的支线上也有一列火车开出,当开到那个急转弯时,司机猛然觉得火车一颠,车头外侧瞬间被抬高了许多,整个车头迅疾向内侧倾斜,他既要让火车绕过这个大弯,又不想让火车陷入危险之中,正在犹豫是不是要加快速度,就觉得手上一滑,车头一阵猛烈颤动,哐当一下就向里侧跌去,他们这列火车路子烧得正旺,司炉工正在不停地往里添煤,车头一翻炉门被强大的力道带翻,火星立刻溅了出来,车头中的地板、车厢壁、司炉工休息的椅子全都是木头做的,被火星沾上立刻就起了火花,转瞬熊熊燃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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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头的车厢也一节节地跟着倾覆,大火像瘟疫一样,从一个车厢蔓延到另外一个车厢。火苗在燃烧过程中产生了大量浓烟,将这些人都困在里面。当有些人灰头土脸地从浓烟之中挣扎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大批同伴已经葬身火海,在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和钢铁、木架等融在了一起。
东清铁路被人放了响墩,好几列火车都出了事故,这让伊科维奇很是震怒,他亲手签发的电报雪片一样飞向水溪,严令彼得洛夫查明究竟是谁如此大胆,敢去破坏东清铁路,同时还让他招募工人,尽快让铁路恢复通行。彼得洛夫这一下可吓怕了,他将还在家中养伤的奥涅金也找了出来,两个人密谋一番之后,先是将护路队全都派到了铁路上维持秩序,而后又将老黄、老方、高刚夫、伍进财、小昌等人都召集过来,让他们找一些能干重活的工人过来修路。老黄和老方打从有东清铁路开始就在这儿干活,论到整修铁路他们并不陌生,他们就问彼得洛夫究竟能出多少银子。彼得洛夫脱口而出:“别人给多少我们也给多少!”奥涅金在旁提醒他:“要按一样的价钱不太好招人。”彼得洛夫道:“那就上浮一成,这总该有人干了吧?”老黄道:“拿我们就尽快组织人手,把人凑齐了就干活。”彼得洛夫知道老黄一向踏实认干,就挥着手道:“快去快去,一定要早点让东清铁路通车!”
等老黄一出来小昌就找上了他,小昌点拨他道:“老黄啊,东清铁路现在什么情况你也都清楚吧?天天往南面送俄国兵,他们过去了之后可没干一点儿好事,净在那儿偷鸡摸狗了,多少老百姓背地里在骂他们啊!我们现在招募了人替他们把活干了,他们又不来感谢我们,又不会给我们多发薪水,而老百姓又拿我们当二鬼子,我们这不是老鼠进风箱两头受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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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听他话中有话,便眼望着这个瘦弱的少年:“那你说应该怎么办?”小昌道:“依我看咱们不妨拖上一拖,反正铁路又不是咱们开的,是他们急又不是我们急,说不定等上一段时间他还得给我们涨涨薪水呢。”老黄一想也是,会意地朝小昌挤挤眼:“明白了,那咱们就同进同退,一块儿算计算计俄国佬。”
小昌紧接着又找上了老方,将对老黄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老方也是个实诚人,二话不说同意了。小昌找到伍进财时则换了一种方式,因为他知道伍进财看钱看得太重,你和他讲什么仁义道德是说不通的。小昌笑嘻嘻地和他说伊科维奇从上面拨下来不少钱,不知俄国人分给你多少?伍进财从没听彼得洛夫说过钱的事,忙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小昌故作惊诧,说彼得洛夫私下找到自己,并且塞给自己二两银子,说这是招募工人的酬劳,还说不要告诉其他人,他难道没给你吗?伍进财一听之下立时心怀不忿:“他没给我呀?连跟我提都没提。”小昌忙掩了口:“哎呀,那是我多嘴了。”伍进财和俄国人打交道多了,知道这时候即便跑去质问他们这些烂蒜也绝不会承认,便只能将愤恨埋在心底。他对小昌说道:“好兄弟,多亏你透了这个信给我。”小昌拱拱手也不多话,他知道伍进财肯定不会给俄国人好好干活了。剩下的那个高刚夫小昌却没找他,因为他知道这家伙是彼得罗夫的忠心走狗,一定会死心塌地的将事情办好,再说自己和他互有心病,见了他也没法张口。
与此同时,小昌还通过洪旭等人向外吹风,说最近凡事招人到铁路上干活都是给俄国人帮闲,让大家千万不要跟着掺合。老百姓们本来就对俄国人不满,一听说给俄国人干活没有人主动出头。高刚夫手中拿着个破锣,走几步便敲两下吆喝一嗓子,然而本地百姓皆是退避三舍,没人主动来找他。高刚夫无可奈何只能把情况和彼得洛夫说了,这俄国佬咬咬牙,将工钱提高三成,这才陆续有从关内逃荒过来的人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