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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昌跑到外面,正好老方在那儿检修机械,小昌佯装惊慌失措地喊道:“老方,彼得洛夫突然昏倒了,你去叫个郎中过来!”老方也不知道具体情况,站起身来道:“好,你且在这儿看着,我去喊人!”小昌又跑回彼得洛夫晕倒的办公室,大声告诉他已经去喊人了。彼得洛夫难受得眼睛都不想睁,只在那儿哼哼了两声。小昌见他不睁眼睛,当即取出杜厚文给他的胶泥,对准彼得洛夫腰上的钥匙便暗了下去。彼得洛夫带的钥匙有十来把,小昌也不知道究竟哪一把有用,反正趁他没醒就按了个遍。他刚刚将胶泥收起来,老方请的俄国医师也到了。本来若是小昌来治,仅仅需要一剂麻黄桂枝汤便能见效,但那俄国郎中泥古不化,先是给彼得洛夫量了体温,又用听诊器按在他胸口,听他的肺部是否有湿罗音,再然后又翻开他的眼皮瞧了瞧,最后才慢条斯理地从随身携带的小箱子里翻出一包药片,说每隔三个时辰让他吃两片药,需用温开水送服。老方和小昌千恩万谢,那俄国医师因为和彼得洛夫很熟,也没要诊金和药费。
老方问小昌:“彼得洛夫已经这个样子了,咱们让他在椅子上坐一会儿?”小昌道:“我看他病得够重的,这儿也没有能休息的地方,还是把他送回家里吧,家里既暖和又可以躺着。”于是两个人找了块木板,将彼得洛夫抬上木板,好不容易将他送回了家。两人给他喂下药后便让他躺在床上静养,老方回来之后依旧检修他那些机械,小昌则一溜烟地出了门—奥涅金仍然在家中养伤,彼得洛夫也病倒了,现在车站可没人看管,他愿意出去就出去,连个事假都不用请。
杜厚文就在附近,小昌将印着钥匙痕迹的胶泥交给他,杜厚文一看这么多印痕,问道:“这些都是需要的钥匙?”小昌苦笑道:“里面只有几把是有用的,但彼得洛夫的办公室我们暂时进不去,至于哪几把能对得上我也摸不清。”杜厚文道:“那行,我后天给你钥匙吧。”小昌道:“最好明天就能拿到。彼得洛夫现在是有病了,但他体格壮健,指不定哪天就好了,咱们还是早一些把图纸拿到,免得夜长梦多。”杜厚文道:“冲你这句话,我就是今晚上不睡觉也把钥匙做出来。”小昌没多说话,只是用力地按按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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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小昌如愿以偿地拿到钥匙,趁着彼得洛夫尚在家里养病,他来到了彼得洛夫办公室前。觑见左右无人,他轻轻托起门上的大锁,一把一把地试过钥匙,终于找到一把可以打开的,他打开后将大锁挂在一边,闪身进了办公室,直奔彼得洛夫藏东西的柜子。他用钥匙先打开柜子,而后找到了铁皮箱。他拿着油灯仔细照了一下铁皮箱,忽而发觉边缘夹着两根黄头发,很显然彼得洛夫生怕别人翻动铁皮箱特意用头发做了暗记,倘使外人不注意动了铁皮箱,必定会让头发掉落,彼得洛夫一看就知道了。
小昌打开铁皮箱,先小心翼翼地取下那两根头发,然后才翻看里面的资料。那一摞图纸果然就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内,小昌将它们取了出来,捏在手中有厚厚一沓。他来不及细看,将图纸全都塞在怀里,而后将头发放进铁皮箱,依次将铁皮箱、柜子、大门锁好,拿着这些图纸来找杜厚文。杜厚文点了盏油灯,两人趴在地上共同观看图纸。这一细瞅两人都傻了眼,原来上面竟是完全用俄文标注的,小昌平时只听彼得洛夫、奥涅金在唠唠叨叨,至于那些文字怎么写他完全不了然。杜厚文从来就没念过书,当然就更不认得了。两个人面面相觑了老半天,小昌一咬牙:“这上面不是有图吗,我就猜猜是什么意思吧。”他让杜厚文找了张纸,先照着图纸描了一遍,边描边猜符号的含义,杜厚文也在旁边出主意。两个人费了一些工夫,到天亮时已将这些图纸猜了个七七八八。杜厚文在心中盘算良久,说道:“有些地方适合用火药去炸,有些地方则只能靠人力。”小昌道:“那你赶快把描下来的图给姜教习看,如果可以的话咱们就召集人手行动。”
两人分开后杜厚文径直去找姜冰之,而小昌则将盗来的图纸送回车站。他来到车站时只有伍进财值班,他没想到小昌会来得这么早,问小昌怎么这么积极。小昌眼珠一转说今天柴火不够用了没做饭,一会儿出去买些。他又问伍进财是否也没吃饭,伍进财说夜班还没下,上哪儿吃饭去。小昌道:“那正好,等一会我去买两份饭,把您那份也捎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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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进财平时得小昌的好处不少,哪好意思让他出钱又跑腿,说:“你在这守着,我去跑一趟吧。”小昌正是要他如此,拿出些散碎银子伍进财就走了。小昌趁此余裕打开彼得洛夫的办公室,将图纸原封不动地放进铁皮箱,又将那两根头发按照长短重新夹在箱子里。他锁好门出来后没多久,门口人影一晃,彼得洛夫却进来了。小昌心中暗暗吃惊,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问彼得洛夫是否已经好了,彼得洛夫摇摇头,那意思是没完全好利索,只是对车站不放心。小昌想幸亏今早上把东西放回来了,要不然彼得洛夫发现图纸不见必然暴跳如雷,如此一来打草惊蛇就麻烦了。
杜厚文那边很快就带来了好消息,姜冰之认可了杜厚文和小昌的方案。小昌又查看了最近两天的火车经过情况,发现在第二天傍晚有一列火车经过,此后下一班火车要足足等到转天的天亮,这个窗口时间足够长,动手脚是没问题的,他们决定就利用这个空当动手。莫岁寒和小昌在车站等到傍晚那班火车经过后迅即向外发出信号,姜冰之即将分好了组的百姓调往需要破坏的几处地点,莫岁寒和小昌下工后也赶来与他们会合。
杜厚文原本携带了一些火药,然而当他来到要炸的地方时才发觉此处距离俄国人并不太远,爆炸声响一定能传到俄国人耳中,迫不得已他们只能放弃爆炸,改用人工作业的方式破坏。百姓们怀着对侵入者的愤恨,他们先破坏了路基,又掀掉了上面的枕木和铁轨。姜冰之吩咐他们每隔五六丈就破坏一段,让俄国人轻易无法恢复交通。大家默不作声地挥动镐头、铁锨和绳子,现场只能听到叮叮当当的撞响声,那一段段铁轨就在他们的努力下被破坏掉了,有的被整体拆卸下来,有的被推到了一边,还有的整体悬空,下面的砂石已被全部挖走…由于指挥得力,这一次行动进行得十分顺利,到半夜时分青龙碾子、前左所、府城等处的铁路大段大段地被破坏,放眼望去已是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