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将老太太也埋了,柱子一家终于回过味来了,这头一口棺材打完就没了一个人,第二口棺材打完又没了一个人,这哪里是什么寿材,简直就是催命符!而这件事追本溯源,就是由那个古怪的珠子导致的。柱子爹将柱子叫了过来,神色紧张地问他那珠子到底是哪儿来的。柱子一看爹动了怒也不敢隐瞒,将自己去先生家看到这珠子又偷偷拿回来的事儿说了。柱子爹将柱子狠狠打了一顿,带上柱子来找姜冰之。他没什么文化,翻来覆去地总是说让姜冰之对这件事管到底,还说如果没有这颗珠子他爹娘也不会没。
姜冰之听罢他的说辞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知道村子里人多嘴杂,如果放任不管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事来,所以他对柱子爹说道:“这颗珠子是你们家柱子不告而取的,首先错在他身上,他如果不拿也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其次你爹娘的死到底和珠子有没有关联谁也说不清楚,试想你如果不去拿棺材板做寿材也许不会出现这些情况;但你们家毕竟迭遭丧事,我心里也十分不安,这样吧,我这儿有五两银子,你们拿去补贴家用,就算是我随的份子钱。但我有个条件,毕竟这也不是啥光彩的事,以后你们也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他口舌便给,说起话来层次清楚,柱子爹也是无话可说,就接了他的五两银子,而将珠子还给了姜冰之。姜冰之望着失而复得的珠子,也琢磨不透其中原因,便委托洪旭把小昌叫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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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昌在当天晚上下工后匆匆赶了过来,其实他在那座老坟里就看到了这颗珠子,当时并没细瞧,只是觉得有些古怪,现在没想到姜冰之又拿出来问他。他沉思了片刻道:“姜教习,我还是推算一下它的来历吧!”姜冰之迫切想知道结果,便说道:“好,你说需要什么东西吧!”小昌道:“我需要一个铜盆,然后还需要一些白米。”姜冰之在中州时只吃面食,来到辽东以后因为当地富产稻米,尤其是甲午年之后大批朝鲜人从安东、辑安等地进入中国,他们喜欢吃稻米,就在辽东各地广泛种植,姜冰之教的学生很多,也有不少人以白米替代束脩,因此他家并不缺少白米。
不多一会儿,他便用铜盆端着白米进来了。小昌端起铜盆,摆在了房屋中央的桌子上,用手将白米在铜盆中摊平,然后取出金梭子在白米上划了一个十字纹,姜冰之知道这是布的天心十道,与罗经上的天心十道类似。而后小昌将那颗珠子放在天心十道的正中心,左手成剑指抵在金梭子的尾部,就见金梭子缓缓地移动起来,一直到了珠子的正上方才停下来。小昌双眉紧锁,将全部精神都贯注在金梭子上,但见金梭子轻轻晃动,过了片刻下面的珠子也就跟着颤动起来。忽而那珠子仿佛获得了某种神奇的力量,开始在白米上缓缓滚动,并且留下一条浅淡如无的痕迹。白米在珠子下面相互推挤着,发出春蚕吞噬桑叶般的沙沙声,一些杂乱无章的图案开始在白米上显现。金梭子的颤动幅度慢慢地小了,终于静止不动,而珠子也仿佛疲倦了一般,缓缓地回到天心十道的中心。小昌将金梭子收回手中,定睛向白米上望去。姜冰之问道:“这是扶乩之术吗?”小昌摇摇头:“不,这是我根据珠子的物性验看它由来的办法,用的是我师门传授的本领。”姜冰之不再多言,站在小昌旁边和他一同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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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米上天心十道各处都留下了多处图案,弯弯曲曲有如蛇盘,小昌仔细辨别了一下,说道:“这些图案金纹长木纹短,勾陈主事,又逢申酉大盛,申为舆车,酉为孝服,难怪会出这样的祸事!当天洪大哥拿在手里,我也没仔细看,只是觉得看到这珠子有些不舒服,却没想到它会是一个祸胎!依我来看它以后恐怕还会生祸,与其流传人间祸虐世人倒不如将它送回地下,也好图个心安!”姜冰之问道:“如果我不送行不行?”小昌道:“恐怕不行,这珠子本来就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必定还是要回去的。”姜冰之谢过小昌,然后对着那珠子若有所思。
在小昌离开之后,姜冰之又将莫岁寒唤了进来。莫岁寒因为精明强干,屡次献纳奇策,日益得到姜冰之的器重。姜冰之比较莫岁寒和小昌两个人,认为两人虽然都是性格谨慎精明过人,但小昌往往有自己的想法,行事不大受自己约束,相比之下莫岁寒听从指令,自己只要说什么他必然会踏实完成,两相比较终是莫岁寒的分量更重一些。小昌虽然已经说了珠子不可留,但姜冰之却有些舍不得,仍然想听听莫岁寒的意见。莫岁寒是个一点就透的角色,姜冰之虽然没提小昌的名字,但从他的只言片语中莫岁寒却已猜出小昌必是不同意将珠子卖出去。
莫岁寒沉吟道:“姜教习,别的我就不多说了,因为当天我也和洪大哥一同去了老坟,为了这事我们可是费了大工夫,福义又白白死在了里面,福义的抚恤和弟兄们的辛苦也不能不考虑呀。”姜冰之内心是倾向于莫岁寒的,不动声色地道:“说下去。”莫岁寒道:“就算这珠子是不祥之物,但我们把它卖出去,能获一大笔钱,至于后面能发生什么事那就全凭天意,总不能畏手畏脚什么事都不做呀!”姜冰之击掌称叹:“此言正合我心,那你就拿着这颗珠子,想办法把它卖个高价!”莫岁寒恭恭敬敬地将珠子拿了起来:“请姜教习放心,学生必定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