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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冰之将这些孩子送走,伏在案头又读了几篇江南新送来的消息,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看看外面天色已经昏沉,该到吃晚饭的时候了。他正要起身去收拾东西,忽然想起了洪旭给的那颗珠子他还没收起来,他拍拍脑袋暗想最近自己总是丢三落四的,以后可得仔细些,不然哪一天出了点差错吃饭的家伙可就丢了。然而他在桌上找了个遍,压根没看到珠子的影踪,他以为珠子圆润光滑会落在地上,又去地上仔细找了一番也是全然不见,他心头暗暗着急,毕竟这珠子是拿福义的性命换的,哪能说丢就丢呢?他赶快起了一卦占算一番,发现是被人拿去了。然而姜冰之水平有限,却看不出究竟是谁拿走的。他想起来下午来自己家的那些学生,无奈学生人数太多,他总不能挨家挨户地去问。何况大家要是反过来问那珠子是做什么用的,他又如何解释呢?因此他只好暂时将焦虑压在心底,准备去私塾授课之时再慢慢劝告这些孩子拿出来。
柱子将圆珠带回家,心里也是怦怦直跳,担心先生会随后找上门来,然而姜冰之却始终没有来,柱子也就放下了心,拿出圆珠在手中反反复复地转弄。他爹娘看见了圆珠,也只以为是小孩子家的玩意儿,都没有往心里去。当晚柱子将圆珠放在屋子里,不放心地瞅了好几眼这才睡觉去了。然而他爹当天夜里就梦见了这颗珠子,珠子在梦中变得晶莹澄亮,引着他往前走,经过的全是他每日打柴的小径,最后进入到了荒凉无比的老林子中。珠子骨碌碌地向下面滚去,掉在地里面就没影了。他爹觉得很奇怪,醒来之后就在饭桌上和家人说了。柱子家是三代同堂,家中还有爷爷奶奶,老两口听儿子念叨也没当回事。
哪知第二天早上起来,柱子爹又说做了一模一样的梦,他有些坐不住了,说今天怎么样也要去老林子里看看,于是他带上一把手斧就出发了。他按着梦中珠子的指示进了老林子,很快就来到了梦中珠子消失的地方。在梦中那里是混沌一团,完全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但现实里眼前出现的却是一个大坑,坑里还垒着青砖,柱子爹好一会儿才看明白,这里是一个刚刚被人盗挖过的老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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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一横,也就从上面跳了下去,到墓道里一瞅,这儿还有一个土洞,地上还有几根绳子。他瞧着绳子还很结实,便从上面顺着绳子滑了下去,结果他就看到了那具红漆棺材。洪旭等人离开时棺材盖都大敞着,柱子爹一眼就瞅到了棺材板的内里,因棺材朝里的这一面并未刷漆,常年砍柴的他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板子乃是用紫杉木做的。虽说水溪这一带到处都是树,但紫杉却是极为罕有,它不仅分布少,而且成材慢,长成八丈高矮的大树需要几百年,因此板材也就格外厚重致密。用它做成的成品不遭蚁虫蛀蚀,因此极为名贵,在辽东这一带论起来几乎不逊色于金丝楠。
洪旭等人别说不懂,就是真懂对它也看不上眼,但柱子爹是个大孝子,他很早以前就想给家里的老人打口好寿材,但苦于找不到好木料,遇到这紫杉他爹当即大喜过望。因为一个人无法搬运,他又从家中招呼了几个亲戚一同来到老林子,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棺材卸成板材,然后一块一块地装上了骡车。柱子爹拿回家里用刨子刮去外面的红漆,又找了村中的木匠,请他动手打制两副寿材,因为这棺材实在太大,木材打两副棺材绰绰有余,对方也就答应了。
过了大约六七天,柱子爹得到木匠的口信,说一口寿材打完了,柱子爹兴冲冲地赶上骡车,将寿材装上车往家里拉。刚一到家门口,柱子奶奶却慌慌张张地出来了,喊着他的名字说柱子爷爷不行了。柱子爹急忙跳下骡车,喊了村里的郎中,但多种方法用尽都无济于事,最后还是没把人救过来。据柱子奶奶说,他爷爷早上还在家里劈柴,劈着劈着就口吐白沫,一头栽在地上就没起来。柱子爹当时虽然悲痛欲绝,但内心也隐隐有一丝庆幸,心想这寿材打得正是时候,刚好让老人家用上了。他于是将柱子爷爷殓入新打的寿材,一家老小洒泪一番,过了三日也就下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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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木匠又通知他家,说另外一口寿材也做好了。柱子爹还和上次一样,驾着骡车去取。这回到了门口,柱子奶奶倚门望见,说道:“这是给我做的寿材?”柱子爹点头道:“嗯,刚好今天打出来,您瞧这板材多好!”柱子奶奶还挺高兴,哪知当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边喝稀粥的时候,老太太端着饭碗的手忽然颤抖了两下,接着就见稀粥从她嘴角淌了下来。柱子爹一开始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张口问了一句:“娘,你咋地了?”却见饭碗从这老太太手里吧嗒一下坠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稀粥淌得满地都是,而老太太却歪倒在一边人事不省。这下全家人都慌了,柱子爹赶快去找郎中。但等郎中过来了一切脉,摆摆手背起药箱就走,那意思是人没救了。柱子爹这一下子傻了眼,这白天老太太还好端端的,怎么人说没就没了?他央求郎中给好好瞧瞧,郎中苦笑着丢下一句:“人都已经没了,便是神仙也救不了啊!还是节哀顺变吧!”柱子一家只好再次举丧,这上午刚刚打好的棺材也派上了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