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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昌道:“咱们今天碰上这老大爷是运气使然,不能指望每天都有这样的运气。”莫岁寒却说道:“你没听他说嘛,这些古钱是在平川、宝河那一带发现的,那儿既然有老坟,就肯定不是一座,咱们去那儿找一找,兴许能撞上大运哩!”小昌吃了一惊:“你是说要去挖坟?”莫岁寒眨眨眼睛:“是啊,不这么办怎么会有钱?”小昌沉默不语,他跟从师汲学艺的时候,师汲一再对他说人死之后要入土为安,不能轻易发掘阴宅,小昌自然而然地就接受了这个观点。来到辽东之后,他看到这里民风彪悍,虽然很多人做事都无所避忌,但大家对发掘坟墓的人同样也看不起,做这事的人被称作“吃臭钱的”,地位尚在小偷和拍花贼之下。因此小昌无论如何也不愿做这等买卖,任凭莫岁寒磨破了嘴皮子也不动心。莫岁寒叹道:“这可是个好机会,你错过可别后悔!”小昌道:“我做事从来就不后悔。”两个人不欢而散,回到水溪之后,莫岁寒自去找人订做了镐头、铲子,约了洪旭等几个人去平川一带探宝。小昌因为不赞同他们的主张,没有掺合那些事。
过了几天小昌听洪旭过来念叨,说他们在平川后山北坡上发现了一座老坟,虽然上面雪积了好几尺,地也冻得和石头一样,甚至锋利的镐头刨下去也只能砸出一个白印,但他们烧了几锅热水,愣是把那老坟刨开了,从下面挖出了一对青瓷耳瓶,一个白玉镯子,一支束发的金簪,还有一个浸了血沁的玉含蝉。送到城里的吕平典当行,吕平对那一对耳瓶很感兴趣,说这可是从地下挖出的好玩意儿,每个耳瓶他都给出了十五两银子的高价,连同其他几样,当天就拿到了七十二两白花花的银子。当时典当行里没那么多现银,吕平特意拿银票去隔壁的钱庄换的。洪旭还说姜教习也很高兴,为此特地称赞莫岁寒肯动脑筋。小昌听出他仍有劝自己也参加挖老坟的意思,但他行事有自己的准则,又岂是洪旭能劝说得动的?因此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对此没有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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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旭见小昌没有答应颇有几分泄气,但转念一想他既然不愿帮忙也不能勉强,再说凭自己这几个人也完全能干得过来,从此之后便没找过小昌。虽然小昌并没直接参与他们的事,但因同在自强社里,还是断断续续地听说洪旭他们接连又发掘了好几座古坟,里面掏出来老鼻子好东西了,每一样都值好多银子。姜冰之生恐卖得太快惹人生疑,还将一些东西存在手里,说等一阵子送到外地去卖。小昌听到这些消息也只不做声,没有参与评论。
转眼严冬已过,又到了万物复苏草木葳蕤的春天。自强社因为有了大量现银补充,不仅暗地里招了不少人马,还在附近几个县里杀掉了清廷派来的坐探,反清活动搞得有声有色。小昌没有参与莫岁寒、洪旭等人组织的挖老坟,就在前左所那一带暗中联络反抗清廷的村民,常和他在一起的也有十来个人,只是小昌顾忌他们在当地有家有业,出了事损失惨重,还没让他们参与大规模的反清活动。
这一天小昌正在车站里和老黄聊天,忽听外面唏律律一声骏马长嘶,转瞬就见莫岁寒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一看到小昌就拉着他往外走。小昌情知有异,转头告诉老黄代他向彼得洛夫解释一声,问莫岁寒究竟出啥事了。莫岁寒边跑边讲,小昌听了片刻总算把事情搞清楚了。原来洪旭他们自从去年冬天挖老坟以来得了不少甜头,这些人也就越干越大胆,尤其是开春以后天气转暖,地上的积雪一融化下面的土也喧软了,更加方便挖掘。他们不仅在平川、宝河一带将能找到的老坟挖了个遍,甚至还到了更偏远的老林子里。水溪这一带虽说人烟不算稠密,但很早以前也建有城池,尤其是辽、金等朝代甚至还设立过节度使、宣慰使等官职,周围的一些老林子那时候可能还是车马辐辏的地方,有一些老坟也再正常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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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旭他们在老林子里转了几天,莫岁寒凭借自己的本事找到了一座大坟。这坟头也不知是哪朝哪代的,地表的封土荡然无存,找不到一点痕迹。洪旭他们向下掘了好一阵子,发现挖错了地方,打开的原来是这坟位于前侧的两个耳室,这耳室都是用青砖搭的,里面除了一些装满烂泥的陶罐、瓦釜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他们求财心切,又继续向后挖掘,很快便找到了一条狭窄的墓道。按照惯例,这墓道后面就应该是主墓,所有的好东西都应该在里面。可他们打开主墓室后,发现青砖砌的墓室中空空如也,连个棺椁都没有。而这砖室上面没有盗洞,也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很显然这是个空坟,洪旭他们都暗叫晦气,心想这大半天可白忙活了,他们拍拍身上的泥土就从地下出来。
然而这时他们却突然发现,队伍里一个叫福义的汉子不见了。福义是跟洪旭从洧川过来的老弟兄,平时干活从不偷奸耍滑,是洪旭的得力助手。在他们一起进入墓道时福义还在,这地下又没有别的出口,怎么转眼的工夫人不见了?他们慌忙在附近找寻,却是半天也没见着人影。莫岁寒虽然懂得一些术法,但毕竟所学粗浅,在墓外转来转去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其他人看到福义没了影,无不心下惴惴,莫岁寒想到小昌本领过人,只得过来找小昌出手。小昌虽然一向不赞成他们挖老坟,但现在出了情况他也不能坐视不理,只好和莫岁寒同乘一匹马赶往出事的老林子。
小昌和莫岁寒来到出事的地方时,洪旭等几个人正坐在地上吸旱烟,瞧他们愁眉苦脸的样子,小昌就知道人一定还没找到。看到小昌洪旭立时便从地上弹了起来:“绪昌,你快看看福义上哪儿去了?”小昌点点头,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墓穴旁。只见地上被掘了一个方圆丈许的大坑,洪旭等人不了解墓室结构,将整个坟墓的前半截全都挖开了,所以大坑中两个耳室和墓道的前半部分都一览无余。小昌抬头看了看日影,暗暗掐算了一下方位,并没发现任何异常,便决定下到墓道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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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旭要跟随小昌一同下来,小昌摆摆手示意他留在上面。小昌轻盈地跳到大坑里,向前走了几步便进入主墓室。别看外面晴天丽日,一进这主墓室便感觉冷飕飕的,全身的鸡皮疙瘩一下子都起来了。小昌看到这主墓室不过丈余见方,四壁和脚底都是整齐排列的青砖,头顶则用累进堆积的形式砌成券顶,除了鼻间嗅到些许霉味之外,看起来平平常常。小昌定了定神,辨别清楚墓室的子午正向后,按照皇极生象术推算起来。此墓室属酉山卯向乙酉分金,交互入卦气三分,数取二九八四,乃是风天小蓄卦。此卦爻辞有“舆说辐”词句,意思是马车和辐轮相分离。小昌联想到这句爻辞,一下子醒悟过来,难道福义没在这墓室里,而在另外一个地方?他睁开天目,在主墓室里仔细扫了一遍,也没发现异样,然而当他重新折返回墓道时,却突然发现墓道靠近主墓室的位置有个半尺高矮的大洞,因为这大洞隐藏在角落之中,墓道里又晦暗不明,大家来回都只注意主墓室的情况,竟没有人察觉。而靠近土洞的青砖若用力踩踏,可以感觉到微微的震颤。小昌意识到这地下可能还有一个砖室,赶紧将上面的洪旭等人都喊了下来,众人拿着镐头、铁锹,从土洞的位置七手八脚地开挖下去。
五十六、重棺
洪旭和莫岁寒等人沿着土洞只挖了几下,便发现那土洞只是入口狭窄,里面的空间却甚为宽阔,足足可以容纳一人匍匐进出,它从侧面楔入主墓室的墓道旁,出不了多远便转而向下,一直通到深不可测的地底。洪旭点燃了一支火把,蹲在洞口向下照了照,但那通道并非直来直去,中间有很多拐弯和盘旋,他只能看到不多远便是块大石头,再下面还有什么却是不清楚了。洪旭大手一挥:“大家加把劲向下挖,我还真就想看看这下面到底有啥东西。”其实大家也都抱了同样的心思,这土洞内里土壤干燥,看样子也不是存在一天两天了,没准下面就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然而他们再往下掘出去五六尺,地上却突然发现了一块衣服的残片,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很多人立刻认了出来,这便是福义穿在身上的。众人脸色刹那难看起来,福义好端端地怎么到这个土洞来了?难不成是什么东西把他拽下来的?这么一想大家手上都泄了劲,动作也迟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