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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见愁道:“好,那我就试试看。”他回去和纫兰一说,纫兰高兴地从地上跳起来,甚至还轻盈地转了一个圈,恍如仙宫里降世的神女。她说道:“哥,你太好了,我也不能白要你的东西,这样,我这儿有一把滇南越家的短刀,也不值什么银子,就请大哥笑纳吧。”她说着从包袱里取出一个精美的小匣子,那里面装着一把不足两尺的短刀,刀头是很特别的方形,整体显得古朴厚重。
金老太太和鬼见愁在江湖上打滚多年,都是用刀的行家,知道这种刀乃是滇西户撒人所创形制,滇南越家几十年前从户撒人手中学到了锻刀的方法,历经三代人的不断改进锻造技术,本领更胜户撒人所传,他们锻造出的方头短刀锋利耐用,在京师武官中享用盛名。大凡行走江湖的谁不想拥有一把称手的利刃?鬼见愁一看立时双眼放光,手已经伸出去了却又停了下来:“唉,这刀可挺贵重的,我还没给你弄来围巾怎么好要你这么珍贵的礼物?”纫兰早已经看出了他对短刀的喜爱,忙说道:“这也是别人送给我的,大哥你想,我一个女孩子要这兵刃干什么,还不如送给识货的行家。”鬼见愁这才乐呵呵地把刀捧了起来,轻轻地在刃口上弹了一下,刀刃微微震颤,发出蜜蜂翅膀扇动时的嗡嗡声,他先赞了一句,这才说道:“那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纫兰笑靥如花:“理所应当的。”金老太太看鬼见愁开心,自然而然地也就跟着高兴。
鬼见愁是个言出必践的江湖汉子,隔了两天他果然托人捎来了一块格子围巾,纫兰从金老太太手中接过来的时候乐得嘴都合不拢了,金老太太以为干女儿真的很高兴,也就跟着傻乐。其实她哪里知道,纫兰这么舍得下本钱,所图又岂会仅仅在于一些洋货?没过多长时间,纫兰就通过鬼见愁陆续认识了合财绺子的多个崽子,进一步地掌握了他们的活动情况。当合财绺子再一次要去铁轨劫洋货的时候,得知消息的纫兰也说想跟去看看。虽然鬼见愁并未同意,但纫兰还是通过相熟的崽子了解到了他们这次行动的细节,知道里面有车站内部的人参与,她立时便想到了小昌,暗想那个隐藏在水溪站给俄国人使绊子的没准就是这个不服管束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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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圈套
姜冰之在水溪的乡下蛰伏了多时,但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甘于平庸的人。他不仅通过曲人良联络了合财绺子,还和当地的反清组织蓬山会、日月会建立了联系。蓬山会的主要参与人员都是当地的小商贩和做活的手艺人。这些人的特点就是没有土地,市面上稍有风吹草动必定会波及到他们,他们多数迁徙方便,因此行事也就比普通农民随意得多。蓬山会的老当家叫俞怀杰,原是泥瓦匠出身,后来因不甘心受大户欺凌组织同乡共同招徕生意,慢慢地就结成了蓬山会。而日月会的加入者则属“金、皮、彩、挂、平、团、调、柳”八门中的后四门,其中平门是说唱,团门是走街卖唱,调门是鼓吹、彩戏,柳门是戏班子,他们行踪诡秘,又大多接受了传统门规中的“反清复明”要求,也在暗中从事反清活动。日月会的首领是平门出身的段三娘,她是个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有着不输男子的气魄和豪情,姜冰之和她接触过几次,也是暗暗惊叹于她的胆识。
蓬山会和日月会因为怕被官府发现,以往行事都很隐蔽,再加上行业隔离的存在,六扇门的人很难抓到他们的把柄。然而姜冰之在水溪重新树立自强社的大旗后,加强了各派之间的联合行动,不可避免地就让他们之间的相互往来多了起来。蓬山会俞怀杰手下有个管事的小头目,名叫任澄邦,是个裱糊灯笼、编织竹筐的篾匠,因为手眼灵活而充当了蓬山会召集会中弟兄、传递消息的巡风。姜冰之组织的劫俄国人的洋落他也曾参与过几次,并在捡洋落的过程中结识了合财绺子的崽子老疙瘩。两个人越说越投机,再一细聊居然还是小同乡,两人出自同一个县,相距不到三十里。老疙瘩提议说要不咱们就拜个把子,做磕头弟兄吧。任澄邦说蓬山会规矩严格,不经老当家的同意,任何人不准和外人拜把子。老疙瘩说你这就外行了,咱们私底下是兄弟,面上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你们老当家的管得再宽,也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你呀。任澄邦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撮土为香,推金山倒玉柱就成了把兄弟了。两个人都不认字,也没换庚帖,任澄邦年长几个月,老疙瘩就喊他大哥。这时节磕头弟兄可是做了准了,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打从这天开始,两个人好得就和一个人一样,相互之间免不得今天你送我个焖肘子,明天我送你个活鸡,任澄邦还时常借着走街串巷的机会买点儿时髦玩意儿送给把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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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了重阳节,水溪这一带流行重阳节送个手中把玩的木制小梯子,寓意是上梯子“步步登高”、下梯子“步步后头高”。任澄邦这天一大早起来,先去给老当家的请安,出来后看到街上有人卖这种小梯子,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竹木编织的寻常货色,唯有其中一个上面不仅用细工夫雕刻出水云纹和瑞兽图样,小梯子上还嵌着一颗凤凰厅岫岩州所产的深绿蛇纹玉,那玉石温润中透着厚重,十分惹人喜爱。
任澄邦想着送把弟得拿出点好玩意儿,便开口问多少钱,不料摊主说这梯子值多值少的不说,昨天已经被人订下了。任澄邦不死心,和那摊主软磨硬泡,那摊主说道:“实话和你说,订下我梯子的这位昨天给了一两银子的定银,说是今天来拿,我总不能失信于人吧。”任澄邦别看只是个篾匠,可平生最恨别人瞧不起他,开口便道:“怎么?欺负我没有钱是不是?这定银我可以给,只要你把这梯子卖与我。”那摊主道:“那行吧,我这梯子本是五两银子,我得加倍还给人家定银,所以得管你要六两。”任澄邦这时装上了大瓣蒜:“六两就六两!”他还真就摸出了六两银子,甩手给了那摊主,摊主则将梯子递给了他。
任澄邦拿着梯子就送给了把弟,这老疙瘩在合财绺子中不是什么显眼的角色,平时崽子们也都瞧不上他。此刻他得了这么个好玩意儿,免不了要在绺子中炫耀一下。众人你摸摸我瞧瞧都是羡慕的不得了,这一来二去的消息就传到了二当家鬼见愁的耳朵里。鬼见愁来找老疙瘩,一看这梯子确实做工精美,便伸手拿了过来:“这是好东西呀,借我玩几天!”老疙瘩不敢不给,但给了之后又着实心疼,因为这鬼见愁是出了名的借东西不还,给了他那就是白白打水漂。所以在鬼见愁拿走之后他还不忘加上一句:“那过几天得拿回来,我还没稀罕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