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莫岁寒在健行学堂内言行木讷,完全看不出出奇的地方,但到了护路小队却干得风生水起。也不知她用了什么办法,居然一口气送了彼得洛夫两双崭新的缎面绣鞋,这一下可把彼得洛夫乐坏了,没过两天便把大普叫了过来,让大普提拔莫岁寒。大普也被莫岁寒买通了,对此自然没有异议,回去后就让莫岁寒当上了一分队队副。那一分队总共有七个人,没有任命队长,其实队副就是以一分队的头了。刷莫岁寒又善于拉拢手下,那些膀阔腰圆的大汉居然也被他管得服服帖帖,小昌看到了也是自叹弗如。
但小昌这段时间里也没闲着,他按照姜教习的吩咐,曾经有意寻过纫兰几次,但纫兰行踪不定,小昌只在城外偶然见到她一面。不过纫兰当时显得心不在焉,没说上两句话就寻了个借口溜掉了,小昌事实上并没摸清她究竟要去做什么。虽然如此,小昌也并非全无收获,他知道了金老太太在城中的住宅,也了解到了合财绺子和金老太太的关系。这金老太太的男人原本就是绿林好汉,只是早几十年就没了,金老太太还曾经继承夫业在江湖上实打实地干过几年,直到岁数大了才金盆洗手,但仍和各股绺子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很多绺子的大柜都拜到她门下认她做干娘,连飞天狸猫和鬼见愁也不例外。官府其实是知道她这个人的,但一来她现在并没有直接作恶,二来官府也需要找一个能在绿林话事的人,不仅没有动她,反而还对她时有关照。纫兰找到她家,那显然也是看中了她在绿林中的路子。小昌原本想查个仔细,可惜最近被彼得洛夫盯得紧,他基本上每隔四五天才能找机会出来开个小差,很多事自然只能做一点算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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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没几天暑气渐渐消散,外头一日凉似一日,水溪附近的铁路巡查却是越来越严格。不仅仅是彼得洛夫组建的护路小队,连沙俄军队也时常列队经过这里。小昌凭借他敏锐的直觉意识到,最近运送的货物中应该有非常重要的东西。他留心每天经过车站的火车车厢数量,发现连续四天都在增加,有时候货车还停下来卸货,但是一到卸货的时候必有沙俄军队到来,他们将车站附近全盘封锁,只留彼得洛夫、奥涅金、大普等几个俄国人在现场,其他华员全都被赶到外面,待那些沙俄军人将车上的东西卸到密不透风的马车上之后才准许小昌他们进来。小昌虽然不知道马车里究竟装的什么,但看马车轮毂被压得吱嘎作响的样子,猜测里面的东西不会太轻。
小昌一直想要弄清楚货车里到底运了些什么,隔了几天还真被他找到一个机会。他注意到每次沙俄军人列队封锁时都只从正门进出,而车站其实还有一个平常上锁的角门,角门旁边有一块凹陷,自己完全可以躲在里面。因此当转天大普又吆喝着让华员都出去时,小昌表面上随着老黄老方往外走,等到大普一转头的工夫他便趁乱躲进了角门旁的凹陷中,紧张地注视着铁轨的方向。稍稍等了一会儿,一小队沙俄士兵扛着火铳进来了,将铁路两侧的进出通道完全封锁,还有两辆马车也驶了过来停在站台上,马车仍如以往一样覆着厚重的帷幔,瞧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再过了约有一刻钟上下,火车熟悉的轰隆声响了起来,远远地能看到车头上冒出的黑烟了。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汽笛,火车的速度渐渐放缓,最终在铁轨上如死蛇一般停止扭动。小昌看到正对着自己的一列货车车厢被打开了,这里面装的全都是一个个封得严严实实的木头箱子,至少需要两个沙俄士兵才能抬得起来。马车已经被赶到车厢门口,厚重的帷幕也被卷了起来,从车厢上卸下来的东西直接就被搬上了马车。小昌手中扣好了一枚金梭子,他趁着那些沙俄士兵都在忙着搬挪木箱,悄悄地将金梭子对准其中一个木箱弹了出去。金梭子在木箱上轻灵地刺了一下,在空中打了个盘旋,又如飞燕般灵巧地飞了回来。有个沙俄士兵只看到眼前一道金光闪过,再揉了揉眼却是什么都没有,他问身边的同伴是否看见了什么,同伴却都笑他眼前出现了幻觉,这里从内到外都守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怎么可能会有什么金光?见大家都如此说,那士兵也真就以为自己花了眼睛,没有再继续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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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小昌却将金梭子收回掌心,金梭子的尖端带着一点从木箱里得到的东西,从外表看起来像冷却了的猪油,小昌用手指捻了捻,指尖上传来一丝滑润,他便确定木箱中装的乃是洋蜡。寻常中国人家里依然使用灯芯草做的油灯,不仅亮度不高而且很容易失火,但用洋蜡制成的拉住因为可以用烛台固定,不仅使用方便,而且也比油灯安全得多,不过做洋蜡却需要用到纯碱,眼下中国并没有碱厂,自然也就无法生产洋蜡,很显然这些沙俄士兵搬的一定是从他们国家运来的洋货。小昌想这货车上装的若都是洋蜡,那得够多少人用的?看来整个奉天驻扎的俄国人着实不少!
那两辆马车很快就都装满了,有士兵吆喝着将马车从站台赶了出去。而货车也关闭车厢,呜地一声缓缓启动,继续向前开走了。待那些俄国士兵相继从车站撤走,彼得洛夫才将外面的华员都喊了进来,小昌也乘机混了回去。刚才车站外面人来人往,小昌躲在里卖弄竟是谁也没有察觉。他寻了个空儿,将货车里运送洋蜡的事情告诉了莫岁寒。莫岁寒道:“洋蜡可是好东西,就算暂时用不着日后也能派上大用场,而且这东西也放不坏,要是能卸下来两箱就好了。”小昌道:“做这事单凭咱们两个可不行,还得多凑些人手,我看还是找一下姜教习吧!”
当天晚上,小昌和莫岁寒悄悄地来到了隐伏在乡下的姜冰之家中。姜冰之现在的身份是教书先生,他不仅打扮上和寻常私塾先生毫无二致,还模仿着奉天这一带人的习惯手里攥着两个亮晶晶的钢胆,闲着无事时就在手心里来回转动。看到两个得意弟子登门,姜冰之将门从内闩上,然后掌了灯,师徒三人坐在如豆的灯火旁小声议事。小昌将自己所闻所见都告诉了姜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