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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昌道:“你和我说一声就行了,要多少银子我给你,何必费这个辛苦?”絮柔道:“小昌哥,你上次给我的银子还没花完呢,我这其实也就是活动活动,总不能如大石头一样呆坐不动吧。”说着她俏皮地挪开那床被面,让小昌有个地方坐下,然后缠着小昌让他讲在外面遇到的新鲜事。小昌有好多事情不方便说,开口便讲起了合财绺子的故事,还让絮柔要当心。哪知絮柔一听到就说:“合财绺子我知道,李二奶奶说这是一股仁义胡子!”接着她就绘声绘色地说起从李二奶奶那儿听来的故事,说飞天狸猫和鬼见愁两个人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这两人知道老百姓的疾苦,落草之后带着崽子们专劫大户,对老百姓则秋毫无犯,有时甚至还打赏老百姓两个钱。这些洪旭倒没跟小昌说起过,小昌因此听得特别仔细,但絮柔好些内容也是听别人层层转述来的,更多细节她也说不清楚。小昌细细琢磨,合采刘子既然是仁义胡子,在老百姓中的口碑肯定不差,难怪姜教习会将曲人良派进去。
絮柔想让小昌多陪她坐一会儿,然而小昌望见外面天色已经黑下来了,担心回去的太晚会引得伍进财等人生疑,便对絮柔道:“你且安心地待在这里,我若有空便来看你。”正巧这时李二奶奶也挑帘进来了,小昌和她打声招呼,告辞絮柔匆匆离开了。李二奶奶瞧见絮柔目不转瞬地盯着小昌的背影,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忽而低声问道:“他真的是你的哥哥吗?我怎么看他像你的情郎?若你真有这个意思又不好开口,我老太太代你去说!”絮柔一下子羞红了脸,连耳根都跟着发烫起来,忸怩道:“奶奶您可别这样说,我现在还小呢。”李二奶奶瞧在眼中:“好,好,奶奶不说,但这件事奶奶可记在心里了,等找个机会就提点一下那个臭小子。”絮柔听到她这么说,恨不能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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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昌对李二奶奶和絮柔的这番对话毫不知情,此刻他已出了城,正在匆匆往水溪的方向赶。暮色渐渐浓重起来,逐渐遮蔽了繁忙了一天的大地。刚刚出城不远,小昌忽然听见有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小昌吃了一惊,急忙奔上前去一看,见两个俄国人正把一个柔弱少女往黄豆地里面拽,那少女虽然双脚拼命蹬住地面,但怎当得起两个彪形大汉的力道?转眼便被他们拖倒在地,这两个俄国人狞笑着,正欲行那不轨之事。
小昌突然发觉,其中一个人竟然便是大普。他在心中暗暗咒骂,没想到这该死的大普不在长三堂子里面找乐,现在居然在路上公然作恶。小昌怕被他人出来,就从衣服上撕下一绺布条蒙在脸上,然后向那两个俄国人猛冲过去。其中一人瞥见小昌过来,张嘴喝问了一句,抬腿向小昌飞踹。小昌一把抓住他的脚腕,顺势向前一扯将他带了个大马趴,接着一脚结结实实地蹬在了这俄国人的脸上,将他直接踹飞出去三四尺,大普还背着火铳,他哗啦一下将火铳取了下来,想要对小昌开枪。但他哪有小昌动作迅速,小昌使开禹步绕到他身后,在他后背的督腧、膈腧上轻轻拂了一下,大普顿时全身有如针扎,手一抖火铳直接掉落在了地上,自然也顾不得开枪了。小昌又冲他腿上扫了一脚,大普那笨重的身躯立时轰然倒地,抱着腿号叫不止。前头那个俄国人挣扎着拔出一把短刀,但小昌眼明手快地补上一脚,但听喀吧一声脆响,不仅将他手中的刀踢飞了,听那声音还至少将他手腕踢折了。总算小昌没对大普下死手,大普这才没受到更大伤害。这俩俄国人相互对望了一眼,情知不是小昌的对手,慌慌张张地跑远了。
小昌从地上扶起那个已经被吓傻了的女孩,问她怎么会到这里来。那女孩看小昌虽然拿布条挡了脸,但一双眸子精光四射,不像是要害自己的样子,惊魂甫定之后便告诉小昌,她小名叫屏儿,就在前面不远的古丈村居住,刚才是出来找家里一只丢失的大鹅,不想被这两个俄国人看到了,二话不说就要非礼她。小昌说道:“以后这么晚了就不要再出来了,外面现在也不太平,我送你回村子吧。”屏儿谢过小昌,两人拐上了田间的小路,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已经到了村子前面。小昌对屏儿道:“你自己回去吧,我得走了。”屏儿再次向小昌道谢,又询问恩公的名讳,小昌却摆摆手直接走了,并没和她说起自己的真实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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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大普拖着一条瘸腿颠颠踬踬地来上班,小昌心头暗笑,表面上却装成关心的样子,凑过去跟他询问出了什么问题,大普比划着自己是不小心跌倒的。小昌想这家伙果真不老实,要不是自己不愿意惹是生非昨天就该狠狠揍他一顿,让他半个月下不了床才好。过不多长时间彼得洛夫也来了,他看到大普的样子也禁不住发问,大普滔滔不绝地和他讲开了,小昌一看就知道他和彼得洛夫也没说实话。奥涅金听到彼得洛夫的声音,从值班室中匆匆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纸电文,彼得洛夫扫了两眼,面色渐渐严峻起来。他和奥涅金低声嘀咕了几句,便用蹩脚的官话让全体华员也过来。
伍进财、老黄、老方、高刚夫都凑了过来,彼得洛夫每说一句话,伍进财就跟着做一句翻译,让大家都能够听明白彼得洛夫说了些什么。彼得洛夫强调说上峰来了命令,最近要加强车站管理,尤其是货车经过时不准旁人窥视,但凡有外人靠近一律予以驱赶,倘若驱赶无效可以采用任何手段。小昌听出了这番话的含义,那就是可以动手将人打伤乃至打死。像小昌这种华员当然不敢这么做,虽说东清铁路两侧沿线五十里内都不归盛京将军管辖,但中国人犯了案仍需移交驻盛京的衙门审理,打死人要偿命的古训仍然适用。洋人则不然,大普他们打死本国人不行,但打死的若是中国人则可依照外交豁免权交由本国审理,往往是前脚被押进去后脚就放出来了,所以彼得洛夫才会如此猖獗。小昌见到他们如此蔑视自己的同胞,肺都快被气炸了,但他是一个理智的人,并没有就此发作,仍然继续听伍进财在那儿翻译。彼得洛夫说完这些话便把大伙儿都打发回各自的本来活计了。
小昌一边干着活一边在心里琢磨开了,现在他一个人在铁路上人单力薄,若能借此机会再援引几个同道相互配合岂不更好?当天他将这个消息传递给了洪旭,洪旭也很支持他的想法,并说要同姜教习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