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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进财又说,其实他也不是天性贪鄙,只是到哪儿办事都需要银子,他去年娶了个媳妇又添了个儿子,一家人全靠他这点薪水养活,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要是他不想办法揩点搂点,只怕还真应付不过来。小昌明知道他这么做是趁着俄国人不懂行上下其手,但现在举国上下的胥吏莫不如此,也不能单单苛责他一个人,就假意劝慰了他几句。
伍进财将小昌引为知己,告诉了很多车站内部的秘辛:比如彼得洛夫爱搜集中国女人穿的绣鞋,那个奥涅金则喜欢老式烟斗,至于那个俄国士兵大普—他的名字不长了,在车站内部为了省事人们都叫他大普,则只喜欢去逛长三堂子,每月的薪水不到三天肯定乖乖地全都送到那几家长三堂子去,而后入不敷出的他就只好问同事们借钱度日,拆东墙补西墙的后果就是他几乎欠每个人的钱,虽然他保证有钱就会还,但看他的样子又怎么会有钱呢?伍进财对这些事唠叨个不住,小昌才发觉他是喝多了,于是赶快叫来店主结了帐,又问明了他的住处,叫了辆马车护送他回家。
从此之后,小昌和伍进财的关系一天好似一天,而伍进财是整个车站的枢要人物,没有他俄国人和其他华员压根无法沟通,活儿自然也没法做,由于他在俄国人面前不停地美言小昌,彼得洛夫和奥涅金对小昌的印象也十分不错。小昌又投其所好,专门找姜冰之去买了一支玉石烟斗送给奥涅金,而彼得洛夫要的绣鞋却是不大好找,这些绣鞋都是女儿家在闺房里自己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不是花银子能买到的。小昌没有办法,只好到城里来找絮柔帮忙。絮柔听他说要找绣鞋,一开始还愣了一下,后来弄明白是彼得洛夫要,忍不住掩口吃吃而笑:“这洋鬼子真不正经!”小昌道:“甭管怎么说,你想想办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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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柔被他这么一说,只得答应给彼得洛夫单独做一双。隔了几天,她果然拿出一双红颜色鞋面、前面绣着梅花的新鞋,特地告诉小昌:“小昌哥,这可是你要我做我才动手的,要是换一个人我肯定不做!”小昌看到她熬红了眼睛,料想她这几天昼夜赶工,遂连连向她表示感激:“絮柔,这次多亏了你,等我拿回来这个月的薪水多给你买些好吃的。”絮柔眼角秋波流转:“这还差不多,不枉我这一番工夫。”小昌将新绣鞋送给彼得洛夫,这个五大三粗的俄国人果然大喜过望,他激动地说了一大堆话,小昌明白他是在感激自己,便摆摆手意思是没什么。彼得洛夫指着绣鞋,又说了几句,小昌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彼得洛夫急着将伍进财拉了过来。伍进财对小昌说道:“彼得洛夫先生是问,这绣鞋是从哪儿来的?”小昌可不想让彼得洛夫知道絮柔的存在,说这是自己托邻居买来的。彼得洛夫又说,如果有可能,以后要让小昌买更多绣鞋,他给钱也行,这小昌没法拒绝,只能答应了。
和彼得洛夫、奥涅金等人搞好了关系,小昌在车站之中便可畅行无阻了,彼得洛夫凡事甚至还会想着小昌,有什么好处都还分他一份。在相互接触中,彼得洛夫也了解小昌学识广博,遇到一些拿捏不准的事情也会来询问小昌的意见。有一天彼得洛夫忽然神神秘秘地把小昌和伍进财喊了过去,小昌看到他手中有一个包着东西的手绢,看到小昌他立刻双眼灼灼放光把手绢打了开来,伍进财和小昌把脑袋凑过去,见那是一块灰白中夹带着暗黄色的石头。伍进财虽说已经做了译员,但究竟见识短浅,看到是块石头不由大失所望,小昌却是愣了一下,彼得洛夫见小昌有片刻的呆怔,开口问道:“你认得吗?”小昌不好掩饰:“嗯,这是一块五花龙骨。”伍进财从来没听过,好奇地问道:“什么是五花龙骨?”小昌只得给他们解释,说龙骨是上古时一些巨龙死后遗骸埋在土壤中,历经不知多少年才变成的,它有重镇安神、敛涩止泄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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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洛夫听了之后很是满意,而后才和小昌道出原委。原来这彼得洛夫在俄国居住时有一位好友专门是搞地质学的,之前他在黑龙江流域发现了一具古代巨兽的化石,后来将它偷偷挖走运到了俄国,并且组装成了一具长约三丈的巨型爬兽,立时就在当地引发了轰动,有好多人不远千里前来观看。这位地质学家从此就迷上了搜集类似的化石。最近他来看彼得洛夫,无意间在中药铺子里发现了这块化石,他向老板打听过,说这块化石乃是从附近村民手里收购的。那个地质学家推测,这附近一定有出产化石的地方,他迫切想找一个当地人做向导,好好地搜寻一下化石,说不定还能有特别的意外惊喜。彼得洛夫觉得这是一个发财的机会,因为这个地质学家很有钱,也能支付得起雇向导的费用,便问小昌愿不愿意干,小昌说自己想好好考虑考虑,当时并没急着给出回答。
小昌回头就将情况转告给了姜冰之,姜冰之说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不去干还会有人去干,倒不如你去帮忙,或者让他找不到,即使找到了也让他拿不走,这不就得了吗?”小昌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回头便答应了彼得洛夫。彼得洛夫十分高兴,转天就把一个身材高大、鼻头通红的人引进了车站,并介绍说他叫古拉维奇。古拉维奇听说小昌就是向导,很热情地和小昌握手,又长长地说了一串洋文。听伍进财的意思,他对这次找到龙骨抱有极大希望。古拉维奇还说他有两个助手,这次也都一同跟去,另外还叫彼得洛夫将大普也派给他,说有什么事也好保护他们。彼得洛夫承诺小昌和大普在出去的这些天里照常发放薪金,古拉维奇又预支了一部分费用给他们,大普欠了一屁股外债,对此自然欢喜非常,赶紧去长三堂子去会心爱的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