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梦楫、唐中槐两个人看到小昌若有所思的样子,以为除掉小昌的机会来了,登时面现狰狞步步紧逼。陆梦楫将混元金掌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掌都按着三才五行,上接九天之象,只见阴云四合雷电隐现,草木齐喑砂石乱飞,而唐中槐则运起天幻魔音,音律在五声八音间来回游走,仿佛灵动善走的游蛇,又恍如精骛八极的神鹰。小昌将垂列天象全部展开,周身现出垂天星象,抵挡住陆梦楫混元金掌的凌厉攻势,同时展开金梭子,以律吕之术对抗唐中槐的天幻魔音。此前他与二人分别都交过手,知道二人皆有过人之处,但也并非不能战胜,然而此时一心二用,既要防御混元金掌又要对抗天幻魔音,他明显便感觉吃力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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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梦楫招式有如长江巨浪,一浪更胜一浪,不断冲击着小昌的垂列天象。小昌初时尚能抵受,渐渐地发觉敌人招式越来越猛,再拖下去只怕便要落败,而他担心仍在苇子洼等候的师父,心念电转蓦地有了一个主意。当陆梦楫使出一式“乱石穿空”,背孤击虚以螣蛇上乘日格变化时,他突然避开亭亭白奸之方,卖了个破绽给他。此时唐中槐正以宫调行到激昂之处,便如泰山压顶一般向小昌压来,小昌金梭子却只补了夷则的缺损,对唐中槐伏下的迅猛杀招浑若不见。唐中槐亦是大喜过望,手上的人皮鼗鼓加紧施为。
哪知等这两人意念已发,招式即将击伤小昌之时,小昌却突然展开禹步,迅疾无伦地变换了周身五行。陆、唐二人的招数已然无法收回,登时都打在了空处。不过陆梦楫的混元金掌有触类旁通之能,这一下仍是震伤了小昌阴维、阳维两处奇脉。小昌忍住疼痛,趁着二人刹那间的错愕金梭子乍展光华,恍似一条金龙直扑二人。陆梦楫见机得快,单掌化出一个狰狞印挡了一下,虽然仍是不能抵御,但仅在须臾间被轻轻扫了一下,并没有造成大碍。唐中槐的天幻魔音待要转宫为羽时已是迟了,金梭子呼啸而至,同时刺在他前胸的七路大穴上,唐中槐惨嚎一声,不堪忍受疼痛从地上蹦起足有四五尺,头发都根根直立起来。片刻之后他口中才喷出一口淤血,面色恍如金纸,站在那儿摇摇欲坠,陆梦楫忙伸手拉住。若非小昌受伤在先,这一招只怕便能取了他的性命。陆梦楫怪叫一声,混元金掌使得比之前还要凌厉猛烈,然而小昌却不肯和他继续游斗,寻个空儿便向丹江下游跑去。
四十六、伤逝
小昌奔到苇子洼,远远便望见地上一片狼藉,还洒着星星点点的血痕,很显然刚才这里也发生了激烈的战斗。小昌记挂着师父,一路找寻了下去,却在岸边的芦苇丛里找到了已经奄奄一息的一和。一和身上又添了两处剑伤,献血也将她的道袍洇成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小昌大声叫着她的道号,一和倒在地上吃力地睁开眼睛:“是小昌吗?我恐怕不行了,你师父在那边,快、快去救他!”说着颤颤地伸出手指指向正前方,而后猛地颤抖了一下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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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昌看到一和已死,心中来不及难过,拔步就朝她指的方向追了下去。大约跑了四五十丈,他听到前面隐隐有兵刃相交的声响,心中一喜疾步赶上。只见张行光倒在地上生死未卜,师汲亦是摇摇欲坠,但仍抖开拂尘与敌人奋力周旋。与他对敌的正是十七煞中的厉多能、齐上峰、秦彬三人。这三人虽然已经大占上风,但他们摸不清皇极派的路数,生怕师汲拂尘会突出杀招,仍是小心翼翼地围着他打转,不敢骤下杀手。也幸亏这一点,师汲才能支撑到小昌到来。
小昌怒喝一声,急施禹步杀到近前,金梭子化作万点金芒,向着敌方三人当头罩下。这三个人哪里见过如此阵势,手忙脚乱闪避不迭,但秦彬功力稍逊,却还是被金梭子刺伤了,腿脚上鲜血长流。三人吓得屁滚尿流,只顾抱头狼狈逃窜。小昌看他们围攻师父,真是怒发冲冠,待要追赶他们,却听背后扑通一声,转回头一看师汲已经跌在了地上。原来他支撑这么长时间已心力交瘁,见到小昌来到精神一松就倒了。
小昌也顾不得去追敌人了,赶紧回过身来将师汲扶了起来:“师父,你怎么样?”师汲面色晄白,哆嗦着手指指着张行光,却没回答他的话,而是说道:“小昌,咱们都错了,张真人临终前和我说,真正投敌的是他两个徒弟!”小昌含泪道:“师父,这些我都知道,您现在感觉哪里受了伤?”师汲苦笑道:“被敌人打了两掌,现在足三阳经脉全都是木的,几乎没有知觉了。”小昌赶快用金梭子点刺足阳明胃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阳胆经的值时穴道,然而针刺下去却见穴道中向外泛着黄水,浑没一点儿血迹,他知道师汲伤势严重,对师汲说道:“师父,这里不太安全,咱们先找个地方好好歇歇,您什么都不用想,一切都由徒儿来操办。”师汲喃喃自语道:“小昌,多亏你了。”小昌架着师汲一路向外走去,他内心的焦灼却是更胜以往。虽然唐中槐、秦彬已被他打伤,陆梦楫也得养个几天,可自己现在也是颇有伤损,阴维、阳维两处奇脉每走一步路都像针扎一般疼。而师汲身材高大重逾常人,想走远路是不可能了。更何况陆梦楫手下的探子并没全都带来,他随时可以派更多人前来附近搜捕。师父这等情况,如何能躲藏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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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昌架着师汲一口气走了十多里,身上伤痛越来越甚,眼看难以无法支撑,这时他看到山上有道不宽的岩缝,是山石自然开裂而形成的,里面似乎还能藏上一两个人,他急忙架着师汲到了岩缝边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师父放了下来。师汲神昏气倦,却仍喃喃说道:“小昌,早知道现在这个结果,真后悔当初把你喊出来!”小昌在吴楼村的时候本不愿出来,还是二叔和师汲定下计策将他哄骗出来的,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他也不能多说什么,只好宽慰师父:“师父,也别这样说,毕竟我还能在您老人家身边多侍奉这些天,已经很知足了。”
师汲摇摇头:“所托非人,所托非人呐!原以为他们计划周详,可谁知道竟同儿戏一般!没能杀得了多少敌人,倒被敌人拿来当枪使,甚至身边藏了细作也不知道。看来我们这些人真是老了,办不成什么大事。小昌,以后还要看你的了!”小昌见师父伤感,自己也跟着难过,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劝慰师父几句,看着他沉沉睡去,自己才在岩缝中坐着调息一会儿。这岩缝虽然外表看起来狭窄,但内中空间容纳下三五个人是没有问题的。唯一的缺憾便是这里十分潮湿,岩顶又滴滴答答地向下落着水珠,也不适合久留。小昌打算先在这里呆上几天,等师父和自己伤势好上一些之后再到外面去。
他们师徒两个人随身都没有带任何吃的,小昌也不能坐在这里干熬下去。隔了一天他稍稍觉得身体好转,便出门寻找吃的。这个季节山里的野果尚未成熟,他摘了几颗野生李子,放进嘴里一嚼又酸又涩,几乎将牙都酸倒了,压根就不能吃。后来他挖了一些荠菜和水蕨菜,虽然也不怎么好吃,但勉强能填饱肚子。他找了一处山泉水将野菜洗净,带回去加水熬了些汤,喂师汲吃了两口,剩下的自己也吃了一些。师汲经脉仍不通畅,他便用金梭子予以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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