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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天色已晚,他们决定先往上游走一段,找个地方先歇息一会儿,待明天天亮再赴油松潭。河滩上多是大小不等的鹅卵石,无论是人还是马都不便行走,他们因此走得很慢。走了一会儿之后岸边杂草却渐渐多了起来,一些不知名的野草在浅水滩上茂盛生长,甚至长到胸口高矮。小昌跟在师汲身后,手里还牵着那匹五花拳毛,他们后面就是背着包袱的宝衡。他的伤势已经痊愈,这几天跑前跑后服侍师父和各位尊长,简直便和酒馆中的店小二相似。张行光也乐得让他多干些活,这样自己在其他人面前也有面子。宝衡走着走着便落后于众人数丈,小昌怕他掉队,不时回过头来望望。
走到一处水草茂盛的地方,小昌唯恐马蹄陷进石缝中别了马腿,一路小心翼翼地牵着马缰,等他终于走过那一小段路时,回头却不见了宝衡。他正要出声招呼,却见宝衡的脑袋从草丛中冒了出来,紧紧跟在自己后面。他看见小昌正望向他,忙说道:“这几天脚上起了血泡,走路也不太方便。”小昌道:“你的包裹要不然放到我的马鞍上?反正也没有多沉。”宝衡笑笑:“不用,我尽可以背动。”小昌因为之前认定这哥俩太过高傲,平时很少搭理他们,但这几天接触下来,发现他们也不是一无是处,最起码他们都很勤勉,张行光叫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这让同是徒弟的小昌在师汲面前很是惭愧。
他们一直走到天黑才停下来,不过视线所及之处并没有灯火,他们只好在草丛中露宿一晚。张行光生恐再遇到敌人袭击,便让勾奇玉和自己一组,前半夜值守;师汲和花三公子一组,后半夜值守。所幸这一晚上并没有发生任何情况,转天早上大家相互问询,都说昨晚上这里十分安静,不仅一个人也没有,连一只飞鸟、一头野兽也没看到。张行光这才放下心来,众人吃了一些从抱犊寨带来的干粮,沿着河流逆溯,终于来到了油松潭。油松潭地如其名,是江水迂曲而形成的一个天然深潭。因为水中常年泛着绿油油的光泽,根本看不清下面的情况,渔民都很少来此地打鱼,他们到潭边的时候油松潭静悄悄的,一个渔民也没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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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行光站在旁边,望着碧绿的潭水,忽地两指一伸,从地上凌空摄起一块石头,向着深潭掷了下去。石头与水面相击,潭水立时向四外漾开一圈圈涟漪,然而涟漪与旁边奔涌的河水相汇很快便消失不见。众人知道他这是测量潭水的深度,都凝神仔细听着,然而那块石头不知被什么东西阻住了,并没有落到潭底。
勾奇玉叫道:“我来试试!”他低头在地上瞄了一眼,选中了一块表面圆润如玉的鹅卵石,五指成爪向下一抓,那鹅卵石便已来到手中。他凝定心神用力弹出,那块石子被他指力所激,比用弓弩射出的还要快,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响。石子入水溅开不小的水花,直到数息之后,水下才隐隐传来石子沉底的模糊声响。从这声响估计,这里的潭水至少有七八丈深浅。勾奇玉道:“看来这里水不浅,骊龙若是真藏在这里倒也有可能。”花三公子道:“我看咱们最好扎一个排子,这样在水上行动方便,也好把骊龙引出来。”扎排子就是把长短粗细相似的原木捆在一起,利用木头的浮力便可承载一定数量的人,眼下大家找不到现成的小船或者羊皮筏子,造几个木排也是不错的选择。当下众人简单地分了工,一和、宝衡、小昌三个人留在原地看守马匹,并将树皮搓成绳索,其余的人两两配合,到附近砍一些树扛回来。
勾奇玉和花三公子分在了一组,勾奇玉看花三公子一副斯文模样,开口问道:“你砍过木头吗?”花三公子水晶镜片背后的眼睛眨了眨:“不仅砍过,还锯过哩!砍树如果有手锯最好,没有手锯用斧头也行,就是咱们现在找不到手锯和斧头,只要在树上楔出一个凹槽来,一样能把树放倒。”勾奇玉赞道:“你还真是个行家!今天咱们就好好配合,多放倒几棵树,也好让其他人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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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不远有一片陡坡,陡坡上缘生长着几棵茂盛的大树,他们决定去把这几棵树伐下来。勾奇玉取出了自己的独门兵刃月牙铲,照着一颗大树中段便铲了下去,那大树应声裂出一个口子,勾奇玉再从上面铲了一下,就形成了一个花三公子所讲的凹槽。花三公子绕到大树背面,对着大树突然起腿,快捷无伦地踢在大树上。别看他穿着长衫,但这一下又快又准,端的是迅如雷电。但听咔地一声脆响,大树摇晃了几下便直接栽倒下去。而再看花三公子时,站在那里面色不改大气不喘,仍是一派雍容气度,这让勾奇玉都好生羡慕:“真没想到你在腿上下了这么大的工夫。”花三公子笑道:“和您的月牙铲比起来,我这算得了什么!”勾奇玉说道:“咱们自己人也别相互吹捧啦,叫其他道友听见岂不是笑掉大牙!”两人嘴上虽然打趣,手上却是不停,眨眼间又已放倒了几棵大树。
丹江油松潭这一带地势复杂,气候也是一日多变。刚才他们在河边时尚是和风丽日,到了山上不一会儿树林中竟然起了大雾,雾气白蒙蒙的在林间飘荡,望上去有如瑶池仙境一般。不过这雾气也很遮挡视线,从勾奇玉和花三公子站立的地方已经看不到河边的小昌等人了,当然就更看不见其他几组上山伐木的道门好友。勾奇玉直起腰,向远处望了望,内心突然涌起强烈的不安,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原因。他对花三公子道:“唉,也不知道其他人都干得怎么样了,要不咱们先把这些树抬回去,看看情况再说!”花三公子说道:“好!”俯身便去搬一棵已经截掉树头的原木,勾奇玉转过身去整理另外的木头。
就在此时,勾奇玉忽听背后花三公子短促地叫了一声“啊呀”,等他回过头来花三公子已仰面栽在地上,脖颈上插着一支黑色菱形飞镖,只有镖尾露在外面。与此同时,白雾深处人影一闪,有人急速向远处奔逃。勾奇玉抡起月牙铲,大吼一声:“小贼休走!”拔步便赶了上去。那人脚步轻快,转瞬已行出十多丈,勾奇玉抖起精神紧紧咬住,那人见勾奇玉紧追不舍,忽而单掌从背后一翻,竟然化出一个三尸丧门印劈头打了过来。勾奇玉月牙铲横在身前,舞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阵,三尸丧门印当地一声撞在铲上,勾奇玉手臂隐隐发麻,向后退了半步,待要再追赶时那人却已隐入大雾之中不见了踪影,他只得悻悻然地回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