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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被跟在后面的小昌瞧个正着。小昌绕着宅子转了转,发现宅子四周都被砖墙堵得严严实实,而且院墙上还布着一些铁蒺藜,明显是防范外人翻越所使的招数。这倒也难不住小昌,他寻了一根木杆斜搭在墙上,向后退了几步,然后猛然向前冲去,脚在木杆上一踏,借势升高四尺有余,而后再在墙上一蹬,人已翻过院墙轻飘飘落到了地上。他看到这是一个典型的方形宅院,正对着大门的屋子中隐隐传来低沉的说话声。
小昌蹑手蹑脚地来到院墙下面,侧耳仔细听去,发觉其中一个正是姜冰之,另外一个声音却从来没听到过。姜冰之说道:“今天我在学堂里问过了,他的确认识屋里那小子,还说那小子是他的朋友。”另外一个声音说道:“这小子可不是什么安分守己之辈,他原先是卖小玩意儿的出身,附近的镇子上好多人知道他,听说去年他还用自制的掌心雷炸了林阎罗。”姜冰之道:“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他们是六扇门派来的。学堂里教习都说,那孩子是县令推荐来的,如此说来他们是不是已经怀疑上了我们?”对面那人说道:“可是今天县衙内一切照旧,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全城搜捕,从团丁那里也没得到消息。而且还有一桩,被你抓到的这个杜厚文胆小怕事,我稍微一吓唬他什么都说了,那县令再脓包也不至于派这么个货色过来吧?”姜冰之沉吟片刻:“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这样,咱们再去拷问一下这小子,看看他本心如何。”两个人说着起身转进屋里。小昌在窗外听到他们往里走,便也悄无声息地随着他们的脚步向前。
两个人来到隔壁的堂屋内,小昌听到搬挪桌椅的声音,他悄悄用舌尖舔破窗户纸,透过窗户纸上的小孔向内窥视。只见姜冰之已经端坐在椅子上,另外一人正走向屋子的一角,正是那个刀疤脸。屋角的柱子上绑着垂头丧气的杜厚文,瞧他那模样在这里肯定没少吃苦。刀疤脸来到杜厚文身前,沉声恫吓道:“杜厚文,你好好想想,还有没有什么要和我们说的?”杜厚文目光呆滞:“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我没有什么隐瞒的。”那人冷笑数声:“你不老实啊,你受官府指使的事为什么不和我们说?”杜厚文见他又亮出右手拇指上的扳指,吓得腿都软了:“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我只是一个小买卖人,平时做点小生意,官面上的人一个都不认得,从哪里受的官府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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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显然不信,还在继续威吓他:“你说你和官府中人没有往来,那你的朋友吴绪昌怎么会得到县令的荐举进了健行学堂?”杜厚文说道:“有一回吴绪昌的老父受人诬告被县令抓了去,吴绪昌去找了县令,好像帮了县令一个忙,县令记着这个人情才给他推荐的。”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姜冰之和刀疤脸对视了一眼,两人心意相通,均缓缓点了点头。
姜冰之忽然面色一板,疾言厉色地道:“杜厚文,你之前说你是穷苦人家出身,可看你这身上一个补丁也没有,瞧着也不像啊?”杜厚文被这两个人的问话弄得晕头转向,分不清哪句是虚哪句是实,他老老实实地说道:“我身上的衣服都是靠做小生意置办的,有的是去裁缝铺做的新的,有的是去估衣铺买的,这些都是没补丁的。”姜冰之道:“好,我相信你说的是实话。你能从偏远的乡下走到这里,吃穿都还不错,那是你的造化。可你想过没有,你爹娘在向下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你的族人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他们现在能吃饱饭吗?”杜厚文道:“他们…应该过得很不好。没人家里只有几亩薄田,就是从春忙到秋也收不了多少粮食,能不饿死就不错了。”
姜冰之又道:“不仅仅是你们家这样,咱们洧川也是这样,甚至整个国家四百兆国民绝大多数也是这样,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杜厚文不明白为什么要问他这个问题,磕磕巴巴地回答道:“大概是这些人运气比较差吧。”姜冰之斥道:“不对!是因为朝廷内德不修纲纪不立,外面向洋人一味妥协,俄罗斯从北方包围我国三面,英吉利假借通商之名行销鸦片之实,法兰西先占广州又图黔桂,德意志将胶州占领后复又窥视整个山东,连东邻的蕞尔小国也占了台湾,还要再踏入福建。就凭这些事,咱们的老百姓怎么能不穷不苦?”杜厚文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附和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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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冰之忽然道:“你看见这些事就不气氛吗?心中就没有一丁点儿想法?”杜厚文长大了嘴巴:“我一个平头百姓,就是气愤又有什么办法?”姜冰之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要是四百兆国民都这么想,那咱们国家不就完了吗?华夏民族不就完了吗?洋人真正打过来,人人都得成为亡国奴。那些洋人黄头发蓝眼睛,可比你们村里最狠最坏的地主还要厉害,他们会扒了你们家的房子,占了你们家的土地,让你们永世成为奴隶,连生下的子孙也要世世代代侍候人家,看人家的脸色行事,稍有不顺就得挨大耳刮子,这样的事情将来就会发生在你身上!”说着用手点了点杜厚文。杜厚文已经被说得没了主意,问道:“那该怎么办?”姜冰之道:“这你得自己琢磨。”说着他叫过刀疤脸,两个人推门出去了。
刀疤脸一出门便急急地说道:“为什么要和他说那些话?”姜冰之道:“这个人畏葸胆小又喜好窥人阴私,本不是我中意的人选,但此人心思机巧,会制造掌心雷等物,却是我们急需的。大凡做事情不能瞻前顾后,若有七分把握就要去做。我现在打算把他先收服了,然后再利用他将吴绪昌也拉过来。”刀疤脸佩服地说道:“还是您有主意!在这一点上我是万万不及。”
两个人说的话都被窗外的小昌听在耳中,他只暗暗叫得苦。不过看这宅子中颇为僻静,似乎只有这二人。他便轻轻站起身活动一下手脚,准备将杜厚文带出来再说。他刚刚要打开窗户,却听里面杜厚文大叫了一声,小昌吃了一惊,急忙伏低身子。杜厚文的这一声叫喊可把外面的刀疤脸给惊动了,他急匆匆地推开门:“你鬼叫什么?”杜厚文道:“我想明白了,以后就跟着你们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