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昌将杜厚文领到隔壁,吴孝长想都没想就直接应承下来:“行啊,你是小昌的朋友,就和我的子侄一般,就放心地在这儿住着吧。”小昌看着杜厚文安顿好了,复又来服侍爹。吴孝全身体比之前是好了一些,只是手指终究无法复原了。他问了小昌在学堂的情况,当听小昌说起严格的管理时不由点点头:“学堂就应该学风严谨一些,我看周老先生治学还是很有一套的。若是你真能从学堂里读成回来,那就是咱吴楼村的状元郎啦,哈哈!”他想象着以后的情景,脸都乐开了花。小昌看着爹开心,自己也就陪着傻笑。吴孝全又与他东拉西扯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神思倦怠,便道火炕上躺了下来,说要睡一会儿。小昌这才有工夫来找杜厚文说会儿话,和他一起准备晚饭。因为老爹不喜欢杜厚文,小昌将饭菜分成了两份,一份留在自家,一份送到了二叔家。他遮掩得很好,吴孝全竟也没发现。
次日小昌又在家中盘桓了一上午,吃过午饭后便准备启程回学堂了。吴孝全并没来送他,倒是在出门前随口吟了一首诗给他:“自小刺头深草里,而今渐觉出蓬蒿。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到凌云始道高。”小昌知道这是唐朝人杜荀鹤描述小松的诗,爹是用小松勉励自己不屈不挠、不为外物所扰,按照自己的步调成就一番事业呢。当下他拜领教诲,等到老爹抽身回去之后这才找了杜厚文,两个人骑上马折回县城。
他们到达县城时候尚早,杜厚文对小昌道:“你回去之后就不得自由了,趁现在有时间正好走走看看。”小昌也无可不可,就随着他在县城西关一带转了转。
当他们走出一条小巷时,小昌忽然看到前面有两个人快速走过,其中一个人面色肃然,赫然便是学堂物理科的教习姜冰之,另外一个汉子左脸上有一道长疤,看起来并非善类,小昌却是从来没见过。他惊讶地说道:“那是我们姜教习,他来这儿做什么?”杜厚文从没进过学堂,不知晓学堂里面的职务分派,张口便问道:“教习是干什么的?官很大吗?”小昌抻长了脖子盯着姜冰之消失的方向:“就是教我们课的先生,他到现在都没成家,只顾审议个人在这县城。不过他一般都在学堂,我还是第一次在外面碰到他。”
(正文)
杜厚文哑然失笑:“我当有什么了得的呢,不就一教书先生吗,他在学堂里呆的没意思自然便要出来走走,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小昌总觉得姜冰之出现在西关有些反常,何况跟他在一起的那个人肯定不是读书人,就算姜冰之是喝过洋墨水的留学英才,不在乎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的差别,但他们呆在一起能说什么,这还不够奇怪吗?但这些话他却没法同杜厚文解释,只能说道:“反正我觉得不对劲。”杜厚文怂恿道:“既然不对劲那咱们就跟上去瞅瞅。”小昌摇摇头:“算了。我又不是六扇门的探子,管那么多干什么?你看那面有卖热乎面条的,咱们去吃碗面条吧。”杜厚文肚子也空了,两个人便去摊前吃面条,吃罢饭小昌一抹嘴就要回学堂,杜厚文坚持要送,小昌说你还是先把租来的马匹还了吧,这每天都是不少银子。于是两人在摊前作别,小昌回东关的学堂,杜厚文则去还马。
杜厚文不比小昌忙碌,他每日除了做些帮闲的活计就没别的事可做,将马匹还回去算清了脚程钱他就背着手在街上闲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下午和小昌来过的胡同前。他正打算从这儿径直穿过,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一扇黑漆大门悄无声响地闪了个缝儿,从里面钻出一个人来。杜厚文混迹市井,对人的相貌不说过目不忘,但也能记得个十之七八,他一眼便认出来,从这大门里钻出来的正是他们白天见过的姜教习。他回忆起小昌说的话,心中也起了一点好奇,这姜教习行踪诡秘,莫不是真有什么来头?他眼望着姜教习警惕地向左右瞅了瞅,然后快速向东而去。杜厚文觉得这是个机会,便从后面缀了上去。
姜冰之步履匆匆,只一个劲地朝前赶路,杜厚文为了能跟上他,也情不自禁地加快了步伐。接连穿过几条小胡同后,姜冰之脚步突然一顿,猛地回过头来,杜厚文再要闪躲已是不及,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保持原有的速度走上前去。姜冰之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转过头大踏步地继续前行。杜厚文松了口气,又缓步跟了上去。
(正文)
姜冰之在小胡同里左转右转,引得杜厚文好奇心大起,便一路跟上前去,走着走着前面有一个拐弯,姜冰之身影一闪便拐了过去,杜厚文毫不犹豫也跟上前来,向前一望却没看到姜冰之。正在诧异旁边却袭来一股劲风,杜厚文眼角只瞟到一只手掌如刀劈斧斫一般地砍了下来,他连闪躲的机会都没有,颈上一痛便晕了过去。
等杜厚文醒来的时候却已经被绑在了一根柱子上,他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到这时一个不过三丈见方的小屋子,屋子正中有桌有椅,便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堂屋模样,在一张背对他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杜厚文被绑的这根柱子位于屋子的一角,可以打量到整个屋子的情况。除了这个人以外屋子之中再无活物,他禁不住有几分心慌,便挣了一下手上的绳子,不料那绳子绑得甚为结实,他非但没将手挣脱出来反而被重重地勒了一下,绳子和柱子摩擦发出一声长长的吱扭。
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回过头来,借着油灯杜厚文瞧得清楚,他便是白天看到过的刀疤脸,只是此刻与他正面相对,杜厚文发现他除了那道骇人的伤疤以外,还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他死死地盯住杜厚文,似乎要用目光将他割腹剜心:“说,你是从哪儿来的?到县城里做什么?”杜厚文有些害怕,不自禁地往后缩了缩身子:“我只是个做小生意的,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把我抓进来了?”刀疤脸表情阴冷至极:“没错,抓的就是你,你为什么要鬼鬼祟祟地跟在别人后面?”杜厚文这才想起先前是跟在姜冰之后面的,他急急地为自己分辩:“我是觉得姜教习有些奇怪,就向跟在他后面瞅瞅。”刀疤脸鹰眼下的肌肉颤动了两下:“你连姜教习都知道,看来知道的事情真不少啊,那咱们真得好好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