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在木屋门口站定,里面却走出来几个人,为首一人戴着猞猁皮帽,披着狐皮大氅,赫然便是林阎罗。他恶狠狠地拿四白眼瞪着小昌:“你胆子可不小啊!”小昌冷冷地回应他:“只怕担子真正大的是你!我爹是不是在你这里?”林阎罗虽然知道小昌术法高深,但喽啰早已和他说过小昌是孤身而来,因此他也有恃无恐:“你爹是在我这里,谁让你小子躲着不出来,本寨主无可奈何就只好将你爹请回来了,放心,我们没把他怎么样,就是让他受了一回拶子,又挨了两顿皮鞭子蘸凉水。”小昌听说自己亲爹竟然遭受如此折磨,顿时心如刀割,他说道:“咱们的事和我爹无关,你们把我爹放了,别的事都好商量。”林阎罗皱了皱眉:“放了恐怕不行,这样吧,本寨主瞧你一个小小孩童,竟然也敢一个人到山上来,就跟你打个赌,咱们好好赌上一赌。其实本寨主最恨的不是你,而是那个朝我扔掌心雷的小子,你把他交出来,或者告诉本寨主他的藏匿地点,本寨主就放你和你爹回家。”小昌说道:“你空口无凭,要是翻脸怎么办?”林阎罗一指手下:“他们都可以做个见证。”小昌道:“他们是你的手下,凡事自然都偏向你,这却不公平。我首先得保证我爹还活着,才能说下一步的事情。”林阎罗道:“这好办。喂,你们几个把吴秀才抬出来!”
几个土匪答应着去了,不一时将伤痕雷恩里的吴孝全抬了过来。吴孝全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打得破破烂烂,布片上面浸了成片的暗色血渍,有的已经和伤口黏在一起。他眼皮向下耷拉着,不时发出轻微的呻*。小昌看到爹被打成这个样子,心疼地叫了一声:“爹!”疾步奔了过去,吴孝全在地上听到小昌叫喊,勉力睁开眼睛:“是小昌吗?你还不快走,到这里干什么?”小昌想要仔细查看一下吴孝全的伤势,不想两个不开眼的土匪伸手拦住了:“没有寨主的允可,你不能过去!”小昌手一抬,两个土匪便身不由己地被推到了一边,小昌大踏步来到吴孝全身边,压低声音说道:“爹,我来救你出去。”吴孝全眼瞅着小昌孤身犯险,轻轻摇了摇头:“小昌,你别犯傻还是赶紧走吧!爹这条老命就是丢了也不足惜!”林阎罗听到这句话把眼一瞪,对小昌说道:“你都听到了吧?还不赶快把你那位朋友交出来,要不然你爹就只能在这儿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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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昌暗暗用金梭子扎了吴孝全的几处穴道,暂时缓解他的痛苦,耳听得林阎罗在身后聒噪,他忽而手一扬,一枚金梭子脱手飞出,林阎罗只见一道金光闪过,脖子上顿时如中雷殛,眼皮一翻口中呃呃连声,腿脚一蹬便不动了。众多土匪见到小昌出手便送林阎罗归西,无不大惊失色,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刚准备拔刀出来,小昌已转身回来,冲这些土匪怒吼道:“不怕死的就过来!”那些土匪被小昌如电般的目光一扫,不由都心生畏惧,无人再敢上前。小昌手指一勾,那枚金梭子受其他八枚金梭子吸引,复又回到小昌手中。
小昌指着几名土匪说道:“喂,你们几个把其他人都喊过来!”那几名土匪不敢不听,慌忙低着头去了。不一时几十名土匪都已被招呼到了一起,小昌眼望着他们说道:“林阎罗为非作歹,现已被我除去。按说你们跟着他烧杀掳掠,我也应该将你们予以诛除,但我不愿多造杀孽,更不想背负恶名,你们若能改过向善,我可以饶你们一命,但若继续作恶,我便是坠到天涯海角也非治你们的罪不可!”那些土匪不得不答应:“我们情愿向善,再也不作恶了。”小昌道:“既然愿意向善那就回家去做个本分人,不要再出来生事!”土匪们都说知道了。小昌捻定离方真火,冲那木房一指,木房上空忽而降下集团火苗,很快将那房子都引燃了。这时候正值初冬,木房早已干得透了,借着北风的威势,木方哔哔啵啵地燃着起来,很快便成了一个大火球。土匪们虽然有不少抢来的东西都堆放在木房里,但谁也不敢擅自去拿。众人眼瞅着那火球从小到大,又从旺转衰,最后整个房子都在燃烧中倒塌,只剩下几块木板仍然在蹿着火苗。小昌将大部分土匪都遣散了,只留下几名老成的,叫他们几个抬着吴孝全到了山下,找到自己的那匹大青骡放在鞍背上,令其中一人牵着马缰缓缓而行,小昌督率诸人跟在后面,一路平安护送吴孝全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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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孝长早就在家等得坐立不安,见到小昌带着吴孝全回来不由喜上眉梢,然而当看到大哥伤势昏沉又着急起来:“小昌,大哥还有救吗?”小昌道:“我尽力吧。”他将那几名土匪也赶走了,告诉他们不要再胡作非为,而后自己潜运神思,拟了几味疗治外伤的中药,委托二叔去吴郎中那里拿。吴秃子听说是小昌要用,没用吴孝长过手亲自便送来了。小昌向他道了谢,亲自给爹熬上了药。吴孝全睁开眼看着小昌:“小昌呀,我真没想到这些土匪竟然这么狠,打人竟是往死里打!”小昌握着吴孝全的手:“爹,我已经替你报仇了,那个林阎罗被我杀了,他以后再也不能办坏事了!都怪我前些时心慈手软,才累得你老人家跟着受罪!”
吴孝全却摇摇头:“小昌,我自幼读的是圣贤书,攻的是礼义廉耻文章,从来便认为这些山贼十恶不赦,官府理应大力清剿,可在贼窝里走上这一遭,我现在倒不这么看了。”小昌愣了一下,爹莫不是被打懵了,怎么会说出这等话?吴孝全却接着说道:“你纵然清除了林阎罗这一股贼,但天下贼众千千万万,你又如何劝他们改邪归正?即或山中贼可破,心中贼又如何除?”小昌被老爹这么一问,竟然无言以对。的确,以他的本领自然可以将林阎罗这类土匪头目杀掉,但面对全天下无数贼首,他个人是无能为力的。何况现在民怨沸腾人心思变,正是祖师常说的乱世前夜,而且列强虎视眈眈,都视中华为膏腴肥肉,恨不能大快朵颐以足饕餮,他就是再有本事,又能做得了多少实事呢?但一想到祖师生前的教诲,他复又坚定起来:“爹,我仔细想过了,就算破不了心中贼,能将山中贼破得一二也是好的。金瓯已破,终须有人援手,若吾辈都袖手旁观,只怕世间再无华夏。”他静待老爹回答,却见吴孝全已沉沉睡去,不由愀然不乐,只好坐在一旁等药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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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学堂
吴孝全不到两月先后被官府和山贼施以刑罚,虽然小昌竭力救治,却仍然留有遗憾,他的双手十指无法屈伸,自然更不能握笔,只能看文章而不能再写文章了。而且被山贼重殴之后他脏腑受创,饮食也大不如前,每餐只能喝一些白粥,多余的东西却是难以吃下。小昌深感对不起老爹,如果不是他和杜厚文一同去集市上卖玩意儿也不会惹来林阎罗,更没有后来的事情,因此对吴孝全是加意照顾。吴孝全在家中无所事事,反倒有时间和小昌谈天说地,讲论古今。小昌少年老成,也时常和老爹争辩一番,往往为一些事情争得面红耳赤,但过后两人又都能平心静气地论说短长。从老爹那里小昌得知,这些年他除了阅读孔孟文章,也看了不少朝廷发布的邸报,知晓外面发生的大事。小昌经父亲点拨,竟也受益匪浅。
转眼两个月过去,又到了年尾岁初,吴孝全伤势见强,已能做些寻常家务。这天却有两个衙役造访吴宅,他们还带来了两只公鸡,说是县令听说吴秀才回来了,特意买来德禽两翼让吴秀才补补身子。吴孝全知道县令必是有事要求小昌去办,但也不便推辞,便叫小昌收了。果然,那两个衙役坐了一会儿之后便对小昌说县太爷很是想念他,让他抽空去县城看看,小昌只得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