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小昌见那三条蛇来势凶恶,只能展开金梭子与它们全力对攻。他与这三条蛇周旋了几合,渐渐发现了其中奥妙。它们是按照洞箫音律的起伏而分进合击的,虽不似皇极生象术那般将律吕分得清晰,但也别具一番理路,它们从黄钟而起,若律声多加则迎头直击,若少加则各行防守,而每条蛇的举动也各具特色,正面的这条花蛇本领最强,按的是四象变化的法门,老阳变少阳,少阳变老阴,老阴转少阴,少阴复转老阳。后面的两条黑蛇则弱一些,一个守住天门,一把把住地户,不让阵中之人有脱逃的机会。
本来按照小昌的本领,应该很快就能将它们击败,但那花蛇极为聪敏,发现杜厚文根本不懂律吕变化,专门诱导后面的两条黑蛇对他发动攻击,小昌的金梭子要分神护住杜厚文,攻向蛇阵的力量自然便小了很多。不过这蛇毕竟只能按洞箫音律行动,小昌已将规律完全弄清,对此全然不惧,只斗了半盏茶的工夫便已大占上风,将三条蛇的行动都牢牢压制住。那洞箫虽然仍在急一阵缓一阵地吹奏着,但已不能扭转局面。
对方显然也知道小昌是劲敌,蓦地洞箫声止歇,三条蛇如闻大赦,齐齐退了下去。杜厚文见这些蛇不再攻击自己,突然从怀中摸出一颗掌心雷向那花蛇掷去。他的掌心雷出手即炸,旁人很难闪躲,要不然白天那些土匪也不会纷纷中招,哪知那花蛇却机敏异常,见到掌心雷劈面打来蛇尾一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呼地飞起,在半空中与掌心雷相撞。那掌心雷本就一触即炸,立刻便在空中嘭地一声爆开,虽然声势骇人,但那花蛇早已灵活地蹿开,没能伤到它分毫。不过掌心雷发出的巨响和浓烟还是让这三条蛇吓了一跳,它们哧溜溜地向前蹿出,转瞬已消失在了草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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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胆敢擅闯蛇谷?”一个苍老的声音遥遥传来,虽然声音不大,但却像在耳边一样,听得人心头一震。小昌和杜厚文抬眼望去,见眼前的草丛如波浪般向两边分开,一个垂髫少女推着辆四轮车缓缓出来,四轮车上赫然端坐着一个白发老者。这老者形容枯槁,面上的皱纹深比沟壑,看上去一副苦相,如同树皮一样粗糙的手掌中握着一支洞箫。他的双腿无力地垂在四轮车上,显然是不方便行走。
推四轮车的少女倒长得眉目清秀,头发松松垮垮地挽了个双髻,鬓边斜插一朵不知名的紫色花朵,显得颇为俏皮可人。刚才那三条蛇都从草丛中游走出来,于四轮车前盘转身体,低垂脑袋,宛似在朝拜无上的君王。小昌见到这老者,便知是正主儿来了。他不卑不亢地答道:“我兄弟两个路过贵宝地,想寻个地方歇息一宿,就转入谷中来了。”老者眸中精光一闪而没:“那为何要破了我的机关,又强闯我布在这里的法阵?”小昌道:“晚辈也曾学过一些术法,见到老丈布的法阵大有意趣,便想与老丈见上一面,得罪之处还请海涵。”老者鼻中哼了一声,似乎对他的说法颇有不信。这时那推四轮车的少女却轻声说道:“爷爷,你看这—”
老者反复打量着面前这两个不速之客,对杜厚文只扫了一眼便不再理他,却对着小昌上下看个没完。小昌也知道自己擅闯人家地盘做得不对,对老者的这种失礼举动也没在意。良久老者似乎下定决心般说道:“你们不是要借宿吗?且随我来!”那少女将四轮车转了个弯儿,径直沿来路而去。杜厚文背着老者锋利如电的目光一扫,只觉全身都不舒服,他求助似地看着小昌,那意思很明白,要不就这样算了吧。哪知道这老者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冷冰冰地丢下一句:“怕死的可以不必过来!”杜厚文哪里受得了这个激,他脖子一拧,小声嘀咕道:“大不了掉脑袋,就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上一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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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女脚步轻盈,而四轮车也是甚为灵活轻便,向各个方向转弯都毫不费力。只见她推着四轮车在前左拐右绕,不多时便来到了一片茂盛的槭树林前。小昌曾听祖师说过,一片树林若是只有一种树,那它们往往不会长得太好,但如果包含多种不同的树木,则容易长得茂盛粗壮。眼下这片槭树林却逆行其道:整片树林完全由槭树构成,不见一棵杂树和灌木,而且地面上也是光秃秃的,什么野草也没有,显然这片槭树林经过主人的精心打理,否则不会长成这个样子。谷中比外面要暖和一些,外面早已经入了冬,这里却还是深秋景色,槭树叶片在霜欺风吹之下染红浸黄,有的树木叶子都变成了红色,远远看去就像一支正在燃烧的硕大火炬,煞是好看迷人。
四轮车驶进树林之中便如一条灵动的鱼儿,轻盈地在林海之间徜徉,树和树之间有的看似距离不远,但偏偏无路可行;有的距离很近,但在走到近前时却又别有洞天。小昌和杜厚文紧紧随着四轮车而行,于路他们看到很多模样怪异的小蛇盘在地上,但它们似乎很怕生人,还没等小昌接近便哧溜溜地跑远了。小昌留神观察树木的排列次序,才发现这些树木在种下之时就经过主人的精心点化,每株树都各有其不同的五行变化,而这些树组合在一起,便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阵势,即便如小昌也并非一时半刻所能布出。想到这里小昌对这老者的敬佩又多了几分,瞧他的样子当年也该是道门赫赫有名的人物,如今怎肯避居山野,还设下这样重重阻拦的机关呢?他很想和前面这两个人聊一聊,但他们显然没有这个兴致,只顾在前面匆匆赶路。
他们在槭树林中转了片刻,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个很特别的茅草屋,说它特别,是因为它恰好建在四棵大树中间,草屋便以这四棵树作为立柱,直接在外面搭建茅草而成。茅草屋很是低矮,但门却并不小,那少女一低头,就将四轮车推进了屋里。她顺手将油灯点上,伴随着火焰滋滋地燃烧,黑暗的屋子里终于有了些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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