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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昌!”正当小昌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叫喊。小昌抬头一看,这不正是自己那体弱多病又旧伤未愈的老爹吗?他平时除了访友谈诗论词,说些文人才懂的风月情怀,就很少出门,尤其是现在还有伤在身,他就更不应该出门了。见到小昌望向他,当爹的还低了一下头,似乎很有些羞赧,但转瞬又把头抬了起来,很急迫地说道:“你娘也得了这种病,他们说你这里有药,我就过来看看。”小昌一听说疼爱自己的娘亲也病倒了,当下大为着急,起身便欲回去,然而等着他给看病的吴楼村老少都拿恳切的眼睛看着他,小昌一下子为难起来。
吴孝全一向深明大义,此时反过来劝小昌:“你娘病得不重,你在这儿先给大伙儿看病,我把药带回去。”小昌便问英杰要了个小碗,舀了勺药汤放进碗里。此时英杰爹已经大为好转,面上也有了血色,英杰自感欠了小昌莫大的人情,便自告奋勇道:“小昌,我来替你送药吧。”小昌说道:“不用,我爹自己端回去就行,你留在这儿伺候老人吧。”英杰说道:“这儿有我姐呢,她比我细心,凡事想得也多,让她做肯定比我要好得多。”小昌知道吴孝全头两天刚挨过毒打,让他一个人回家也着实有些不放心,英杰又再三地和他保证,他便顺水推走地道:“也好,你就端着这药汤给我娘送去。”英杰接过药碗,便和吴孝全一同往小昌家走去。
小昌家在村里的东南角,英杰家住在村子中间,按理距离并不很远,不过这中间却要穿过几条狭窄的小巷。其实吴楼村头十年前路还是很宽的,但后来世风日下百姓思变,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大家开始热衷将院落向路的方向挤占。这些事最不乏效仿者,有一个人这么干其余的人家生恐吃亏,也都跟着干,慢慢地路就越变越窄,直到今天走人都不方便,更别提过马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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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孝全小心翼翼地在前面探路,英杰大步流星跟在后面。他们走出去大概有半里多地,小胡同拐了个弯,吴孝全当先拐了过去,哪知这时迎面却冲过来一只野狗,不知是村里的人不要的还是外村的人放过来的,这狗约有半人多高,正在小胡同里旁若无人地游弋着,四爪着在地上毫无声息,像是幽冥中来访的使者。它骤然见到吴孝全冒出来也是吃了一惊,四爪紧紧挠住了地面,身体略微后倾,口中发出一阵愤怒而低沉的声音,脖颈上的一圈长毛都跟着竖了起来。吴孝全哪料到会在家门口遇上这么条野狗,啊呀叫了一声,向后退出去两三步。他这一退野狗顿时觉得他软弱可欺,两爪上抬人立起来,向他迎面扑了过来。吴孝全只是个文弱书生,惊得他向后便倒。
走在后面的英杰看到了,一面厉声喝止那野狗,一面伸手去扶吴孝全。那野狗见到后面又冒出个人,一时判断不清虚实,生生止住了扑击,蹲在那儿狺狺狂吠。然而吴孝全倒下时力量实在太大,英杰虽然孔武有力,他毕竟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这一拉没有拉住,反而引得他一个踉跄,他本人虽然立刻站稳了身形,然而那药碗却跟着一晃,碗中的汤药全被泼了出去。这时无论是坐在地上的吴孝全还是端着药碗的英杰全都傻眼了,尤其是英杰心中的懊恼更甚,来之前小昌一个劲地叮嘱他要小心谨慎,哪知他还是洒了药汤,小昌娘还等着这药救命呢!英杰慌乱之下先扶起了地上的吴孝全,他对吴孝全说道:“我再去找小昌舀点药,您在这儿候着。”吴孝全叹道:“没药我还在这儿等什么,还是跟你一起回去吧!”
两个人回到英杰家时,他们家仍然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都是来求小昌诊治的村民。他们挤进人群时,小昌正将药罐中最后一勺药汤舀出来交给村中一个老太太。英杰失声大叫道:“小昌,等等!”小昌已将药递了出去,见到是英杰忙问道:“怎么这快就回来了?”吴孝全也跟在后面挤了过来:“小昌,我们不小心在半道将药汤洒了,你再给我们弄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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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昌一听登时有如五雷轰顶,他从地上跳起来一把抓住了英杰前襟:“你竟然把药弄洒了?”英杰自知有错,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将头低了下去,不去和小昌对视。小昌脸如死灰,他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村中得了天瘟的人本就奇多,他是计算好了分量每人分了一份,如今刚好分完,手头一丁点儿多余的药也没有了。他叹了一句:“罢了!”
吴孝全见儿子这副表现心知不妙,挤上前来抓住小昌的手,却只觉得这只手掌中汗水涔涔,冷得如同寒冰,他嘶声叫道:“儿子,你可一定要想办法救救你娘啊!”小昌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然后提起地上的药罐子,飞也似地向家中奔去。吴孝全和英杰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两人对视了一眼紧紧跟在后面。英杰健步如飞,倒还能勉强跟上,吴孝全年近半百,很快便被甩开了一大截,他知道儿子一向甚有主意,今天如此反常说明他方寸已乱,只怕当真找不到好办法了!
小昌抱着药罐一头闯进家门,见家中冷冷清清,二叔和婶子并不在隔壁的西屋,想来有事出去了。娘一个人卧在床上面色黑紫气若游丝,见到小昌回来了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小昌,我的儿啊,你总算回来了,你瞧我怎么突然就生病了呢?我活了快四十年了,天天从早上睁眼忙到晚上睡觉,大白天的从来没歇过,今天居然还躺下了。你说这,唉!”听娘的这一句唠叨小昌的眼泪差点没夺眶而出,他努力地控制着泪水,不让它们在脸上肆意奔涌,然后颤着嗓子说道:“娘,你别多想,就是普通的小毛病,将养几日就好了!”他一边说一边拿出金梭子,依次扎了几处大穴,金梭子拔起的时候带出一丝丝黑色的毒质,显然毒质已经在血脉中迁延已久,并非轻易所能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