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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他们一走,县令又迫不及待地问起小昌如何可以将自己的心病根除。小昌附在他耳朵上低言了几句,县令听着连连点头,可他又忽而问道:“若是还没有效果可怎么办啊?”小昌笃定地道:“明府就听我的吧,肯定错不了,再说草民就在明府的治下,明府还怕找不着草民吗?”县令一想也是,便拱手道:“如此多谢了。”小昌却说道:“如今我爹虽然平安无恙,但那诬告的人却没受到惩治,实在太不公平。”县令道:“哪里的话,刚才师爷也说了,回头就和他们的里正说,叫他以后不要生事。”
小昌忽道:“这个人是伊家寨的吧?”县令愕然:“你怎么知道?”小昌付之一笑,也没回答县令,举步便出门去了。县令现在对小昌是既敬且佩,再也不敢拿他当小孩子了,他几步从后面跟上小昌,一直将他送出县衙。门口的衙役和兵丁都大为惊讶,心想县令大人一贯甚为倨傲,今天太阳怎么从西边出来了,居然亲自送一个小孩子出来?但看县令大人满面堆笑的样子,肯定是遇上了什么喜事。这些人便也只在心中腹诽几句,没人敢来多事。小昌从县衙出去走了老远,县令才转回身来,瞪了一眼那些面色古怪的衙役,径直回去了。
小昌走到街角,见吴孝长还在那儿候着,便问道:“二叔,你怎么没走?”吴孝长道:“我在这儿等你,刚才看师爷套了辆马车送你爹回去了,估计这会儿已经走出二十里了。”他看到小昌真有能耐将大哥救出来,也觉得不可思议:“小昌你到底是用什么办法让县令回心转意的?”小昌骑上了大青骡,坐在吴孝长身前,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吴孝长也不由地竖起了大拇指:“看来你在外面没少历练,像这等办法,我和你爹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
二叔带着小昌回到家中,一家人终于团坐在了一起。小昌娘看到吴孝全平安无恙地回来,一颗心才终于放回肚里,忙张罗着包饺子,还买了两挂鞭炮在门口放了,说是要去去晦气。小昌替父亲换下身上的脏衣服,又把娘亲拿来的新衣递给他。吴孝全的手指一直哆嗦着,连衣服也套不上,还是小昌帮忙才将胳膊装进了袖子里。小昌问道:“爹,你这是怎么啦?”吴孝全回答道:“唉,别提了,刚进县衙就被人打了一顿,我连人都没看清身上就挨了不少拳脚,这些人下手可真狠哪!难怪周勃说‘吾尝将百万军,安知狱吏之贵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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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昌说道:“爹,你可知道,这次你被县令传唤纯属有人陷害?”吴孝全内心也有疑问,他说道:“真有此事?”小昌点点头:“就是那伊家寨的人,而且很可能就是伊秉业本人。”吴孝全吃惊道:“除了几年前你在家时曾经和他有过冲突,这几年咱们一贯是井水不犯河水啊。”小昌道:“肯定是原来他见您和县令关系好才不敢动的,现在换个新县令他便开始作妖了。虽然刚刚我跟县令商量过这件事,他也答应好好申斥对方,但伊家寨势力庞大,那伊秉业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吴孝全一向缺少应变之才:“那该怎么办?”小昌道:“待过几日我看看再说。”这个想法吴孝长也支持:“对,不能便宜他们了!”
小昌正要说下去,他娘却已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走了进来:“都说什么呢?先吃饭,吃饱饭再说!孝长,把你媳妇喊过来一块吃!”吴孝长答应了一声,到西屋去把媳妇喊了过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许是因为小昌多年不回家,吴孝全等人都觉得格外热闹。吴孝长问道:“小昌,你和我们说说这些年的经历吧。”小昌想了想,就把自己进入三清观跟从师汲学艺开始,到被介阳子带走游历山川,再到和各路豪雄的恩怨故事说了一遍。吴楼村地方偏僻,连吴孝长也不知道外面竟然发生了这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在感叹介阳子仙去的同时他问小昌:“和那些人过招你不觉得害怕吗?”小昌道:“一开始肯定是害怕,但如果想要达成心中所愿,就必须奋力向前。”家人看到小昌在这几年中迅速成长,都是欣慰不已,连一向苛刻的吴孝全都是连连点头,觉得自己有后。
三十、尸解
伊秉业自从通过典签向新县令递了一份状纸之后,满心欢喜地等待吴孝全倒霉,一开始也确实听说吴孝全被官差抓走了,他正在窃喜不已,但随即又传来消息,说县令已经将他放回家了。伊秉业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里正却找到了他,将他劈头盖脸地臭骂了一顿,说他无事生非,惹得县太爷大发脾气,再不准他到吴楼村挑事。伊秉业无端挨了这一番申斥,心中好生纳闷,托人一打听,才知道吴孝全那个儿子从外面回来了,不知用什么方法竟然劝得县太爷回心转意不再追究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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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秉业眼瞅着害人不成,心中忧烦不已,他想不出什么主意,只好又来找二拐子出谋划策。二拐子一听他说清来意,就将手摇得和风车一样:“老哥,这事我可管不了,上次为你出头,结果却害苦了我欧师兄,他的耳朵都被人弄聋了,从我家走的时候都气鼓鼓的。”伊秉业赔笑道:“那也是事发偶然,咱哪里想到他会请到那么厉害的人物?你看我家阿增死了这么多年,我心头一直憋着口气,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帮帮老哥?”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一锭大银丢给伊秉辰。哪知这二拐子眼皮也不抬一下,伊秉业咬咬牙,袖子中又掷出块田黄石料来。田黄石只产于福建莆田,特别适合刻成印章把玩,因为数量稀少,素有“一钱田黄一钱金”之说。二拐子走南闯北,是个识货的,拿起来在眼前一晃,眼睛立时便直了:“哥你还有这等宝贝?怎地从来没听过?”伊秉业道:“我的全部身家都在这块石头上,若是老弟肯于帮忙,我宁愿忍痛割爱将石料匀给老弟。”二拐子一向贪财,见状转转眼珠:“老哥这么说就见外了,其实这事说简单也简单。县里头不行,咱们不会去府里告?朝廷对各地的大师兄明令缉拿,吴孝全和大师兄勾结那就是有罪,就是到刑部和大理寺他也没有话讲,更何况那大师兄头两天已经被砍了,他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伊秉业摇摇头:“这法子我早想过,但咱们不能跨过灶台上炕啊?府里多半还得发文书到县里,叫县太爷看到了不得恨死我了?”二拐子道:“那你说怎么办?”伊秉业道:“你不是会术法吗?能不能想办法整治他一下子?”二拐子道:“上次捅的篓子你还嫌不够大啊?我到现在想想都后怕呢!”伊秉业道:“这我也想过了,朝廷正在抓捕妖人,现在学术法的都唯恐被定为妖人,没人敢胡乱出头。你偷偷去做,我又不说,他们哪里知道。”二拐子本来尚在犹豫,但终究抵不过伊秉业的劝说和对田黄石的喜爱,答应帮着他再次出头。他背上自己那面罗经,一瘸一拐地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