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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维俊仍在兴冲冲地说着:“彭同祖他们在绝神岭脚下一个不起眼的小草房里呆着,轻易不大走动,我这也是杀了好几个大师兄,才探听到的。道兄如果有意,咱们干脆就来个釜底抽薪,彻底断了这条线,让下面这些拳社都变成没头的苍蝇!”太玄神面色凝重:“此事容我思虑片刻,如果有谋划定然及早告知雍兄。”雍维俊见介阳子已然上钩,不便再行催促,便点头道:“那我可就等道兄的信了。”
介阳子在原地沉吟片刻,蓦地拿起千机策向地上一顿,地面上顿时显出一个金黄色的光晕来,这是皇极生象术的观物本领,当年他在三清观中也用过,师汲得到消息就匆匆出来迎接。如今他这一式使出,不过片时小昌便已推门进来,原来他就在左近并未走远,感觉到祖师的召唤便掉头跑了回来。他见祖师面色凝重,不似往时那般言笑晏晏,情知他必定是有要事嘱咐自己,悄悄地掩了门,低低喊了一声“祖师”,介阳子点点头,示意他走到近前,对他说道:“小昌,今天祖师要传授你一样法宝。”
小昌跟从祖师这么长时间,除了曾短暂地得到过天荷凤尾镡之外,向来都没有固定兵器使用,骤然听说祖师要传授自己法宝当然十分欢喜。介阳子在千机策上一按,这根古木一样的拐杖居然分成两半,原来它竟然是中空的,介阳子手一招,千机策内飞出了数点金光,几乎将小昌的眼睛都晃花了。那金光接二连三地跃到介阳子掌中,小昌这才看清,原来这是一枚枚金灿灿的物什,两端尖细而中间略粗,形状有些类似纺线用的梭子。他在心中默数了一下,这金色的梭子一共有九枚,介阳子将它们都收到掌中,这才徐徐说道:“此物名叫金梭子,乃是我的师父吹齑子所用,后来随口诀一并传给了我。我术法的路数并不适合用金梭子,便将千机策凿出一个空洞藏在其中,也是不忘恩师教诲之意。这金梭子我瞧你用着还合适,便倾心传与你,你留待日后好生领悟。”介阳子一边说一边详细阐释金梭子与律吕之术的配合,这些内容小昌早已听师汲讲过,自是一点就透,介阳子也知小昌聪颖,但凡小昌能听懂的他讲一遍就过,只有小昌面现疑色他才反复多讲几遍,直到小昌听懂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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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他告诉小昌:“这金梭子还有四句要诀,在遇到强敌时可以使用,你且听好:贼势平凌我未强,抽军回避看天罡,击孟直须从右隐,仲季还宜向左藏。”小昌默诵了两遍表示记下了,介阳子又道:“大吉神后,紫房华盖,能藏万物,即行无害。”小昌思忖片刻脸上现出笑容:“原来这是要寻黄道中的除、危、开、定,与太冲、小吉、从魁构成天三门第四户,可以逢凶化吉,乃是一等一的避祸之所。”介阳子点头道:“不错。这金梭子使用起来务必要做到圆转如意四个字,你可自行体会。”
小昌将金梭子珍而重之地收好,却见介阳子又拿出一本破破烂烂的旧书来。这书外面用牛皮包着,但却也磨得泛白,小昌打开一看,见上面写的乃是《秘藏三易洞玑》,介阳子道:“这是我们皇极派的不传之秘,你可于此时翻看。”小昌又是欢喜又是疑惑,这本书祖师从来没向他提过,很显然是皇极派的真正秘笈,但祖师为什么只让他现在翻看呢?他未及想明白其中因由,见介阳子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还是小心翼翼翻开了这本书,见里面有很多用皇极派秘文写就的章句,每句都得思考片刻才能领悟一二,他只觉其中意味无穷,不知不觉就在那儿埋头细思起来。但介阳子却说道:“你不用每句话都细细品读,先将它们都记在心里,等到以后有很多时间可以细品。”小昌按照祖师的吩咐,于是逐字逐句将全文都记在心中。这本《三易洞玑》大概有三十多页,他足足记了两个多时辰,在心里默默回忆了一遍方觉差不离。
介阳子见他已经囫囵吞枣地记完了,便问他:“都记住了吗?”小昌点点头,刚想开口说好多地方还不懂,却见介阳子拿起那本书,双掌缓缓扣在牛皮书上,书上渐渐飘起白色的烟雾,转瞬就变成了明亮的火苗。小昌大吃一惊,开口问道:“祖师,您怎么—”他话还没说完,介阳子手一松,那本书已经焚烧成了片片灰烬,飘飘洒洒地落在地上了。介阳子说道:“你已经记下了书中内容,这书对你来说便是无用,所以也就不留下来了。”小昌心头疑问越来越大,祖师今天为何行事如此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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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师似乎已看穿了他的心事,忽而问道:“小昌,你跟随我有一年了吗?”小昌心头一惊,立刻答道:“有三百廿二天了。”介阳子微微点头:“事有终始,物有合离,祖师纵然疼你宠你,也终有分别的这一天。”小昌惊讶地道:“祖师何出此言?您到哪里我便去哪里,永远随在您身边。”介阳子抚着他的脑袋:“又说孩子话了。祖师年纪已大,不像你们这些年轻人那么朝气蓬勃,怎么可能总让你陪着呢?祖师接下来要做的这件事关系重大,若能成,则百十万苍生有救;若不成,那也只能听凭天意。”
小昌隐隐猜出祖师要做什么,他联想起近日雍维俊在各处杀人立威的事,脱口而出道:“那个无名客不是什么好人,祖师您可不要上他的当。”介阳子只悠悠长叹一声,并未回答他的话。小昌怕祖师没听懂,复又说道:“他是鸢统领一伙的,鸢统领手下那些人多半都投靠了彭同祖,估计他也不例外,这些人肯定没打什么好主意,我看您还是留在这儿不要去了,要去也派其他人去,先探探路试试深浅再说。”介阳子苦笑道:“咱们这边哪有人能挑这个担子?我也不放心。”小昌道:“如果您执意要去,我就陪着您去。”介阳子道:“我们皇极派传人世间无多,我这一代学到真本事的也就我自己,其他人均才具平平。你师父师汲纵然勤奋,但受天赋所限,成就不可能太高,因此真正获得传授的世间唯有你一人。你若有个三长两短,那世上将再无皇极派,你怎能对得起皇极派的历代祖师?”小昌纵然机敏过人,但碰到这个问题也不知怎么回答,登时张嘴结舌起来。
介阳子缓缓地说道:“我去了之后,你可暂时在此协助孙我雄他们,如果侥幸成功自不必多言,若有其他情况,你立刻乔装改扮返回家乡,千万不要继续在此逗留,你可记住了?”小昌望着祖师,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当年和二叔作别时的情景又一一浮现在眼前,他的鼻子又有些发酸,然而这次他忍住没让泪水滚出来。介阳子将两截拐杖重新合为一体,提着它大踏步出门去了,仿佛将世间的清风明月都抛在了身后。小昌向前追了两步,想起祖师的教诲却终究没有跟上前去,只在心中默默替祖师祷祝,盼着祖师能得胜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