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纫兰更生气了:“噢,原来你是觉得我丑!”她这些天蓬头垢面,本来就在心中憋着一股气,此刻将火都撒到这掌柜的头上了。掌柜心中暗骂自己多嘴,他将银子往前递了递:“姑娘你愿意买啥就买啥,只是别揪着我们客栈不放了,要不然我们这生意还怎么做啊!”纫兰寒着脸,在这伙计后背拍了一掌,那伙计手脚恢复自由,抱着头狼狈出去了。纫兰对掌柜道:“你也出去吧!这叫你们搅得一宿没睡好!”掌柜赔着小心,给她带上门出去了。
纫兰昨晚上住店时本来有些困意,但因为上房内被褥潮湿,她迟迟无法入眠,倒让她躲过了这伙计的毒手。此时她虽然将外人都赶了出去,可困意亦早已消散,她哪能睡得着?便在房中枯坐到天明,次日天亮后继续赶路。因为肚中饥饿,她便去粥摊上买了碗稀粥就着咸菜慢慢吃喝。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昨晚上她这么一闹腾,店里的客人都轰动了,到她出来的时候已有不少人知道了。镇上的闲人们本就无事,看她在那儿坐着就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纫兰察觉到他们正盯着自己,猛地扭回头来狠狠剜了他们一眼,这群人才暂时闭上了嘴巴。但等她回过头去,他们又窃窃私语起来。纫兰气得紧喝了几口粥,撂下碗筷就走了,那些人却兀自在背后呶呶不休。
庆源府这一带拳社已经遍布乡野,各地都有不少或明或暗的拳社,他们之中有一部分专门游走在各地打探消息为拳社行动张本。纫兰作为一个年轻姑娘,将欲行不轨的客栈伙计打了乃是一件奇闻,很快便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到万俟永的耳朵里。万俟永本来正在真定组织各地拳社会合,听说这件事之后,觉得这姑娘无论是年龄相貌都与鸢统领的女儿符合,他便委派了两个亲信属下前来看看,最好是能把他带回来。这两个人一个叫古立松,一个叫黄开智,也算是万俟永手下的得力干将,两个人想抓一个年轻姑娘还不轻松?因此痛痛快快地应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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纫兰从小镇出来之后,花些银子置办了漂亮衣衫,将原来的破烂衣服扔掉,又着力打扮了一番,倒也焕然一新。她一路打听鸢统领的消息,盼望着能找到爹留下的蛛丝马迹或者旧部中人,但鸢统领一向行事隐秘,外人罕有得知。将鸢统领捉拿进京是饶田丰亲自指挥的,普通人就更不知道了。纫兰在这一带兜兜转转了两三天,竟是一无所获。来到庆源府城后,她忽而想起爹平时最爱喝湖南祁阳产的红茶,在北方有这个习惯的人很少,或许能从这上面找出些线索。于是她在府城中的茶店打探最近是否有人买过这种茶叶。接连走了两家,却都说这种茶叶太贵了,每年产量又很少,店里从来不卖。
纫兰失望地走出茶店,忽见街对面有两双鬼鬼祟祟的眼睛紧盯着茶店门口,见她出来慌忙躲到了檐下的阴影里,她暗暗起了疑心,故意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继续前行,不一会儿又进到另外一家茶店里,照例询问了祁门红茶的情况后,偷眼透过雕花窗扃向外一瞅,刚才那两个鬼头鬼脑的家伙正在外面往里面瞅呢,显而易见这两人不怀好意。纫兰有心出手教训他们一番,但市集上往来之人众多,若是施用术法多有不便,她眼珠一转计上心头,问那茶店的掌柜:“此处可有后门?”掌柜的道:“有,就从这面拐出去便是。”纫兰谢过掌柜,径直从这后门溜了出去。
门外的古立松和黄开智左等右等不见目标出来,两个人一咬牙进店询问,才知道人家早就从后门走了。黄开智低声埋怨道:“坏了,可能刚才把人给惊了。”古立松却不这样认为,他嘀咕着:“也许是这丫头别出心裁呢。”两个人商量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继续追。他们拐到后门转了一圈没有找到,这时黄开智忽然道:“嘿,那不就在前面吗?”古立松一看果然,两个人急忙脚不沾地的跟了过去。眼见这丫头在城里左兜右转,一会儿买个炸糕,一会儿又买个头绳,还跟那摊主不住地讨价还价,两个人都是苦不堪言,但也只能强打精神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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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快到中午,这丫头却又出了西街,拐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后头跟着的两个人鼻中嗅到一股臭味,情知这里乃是一个旱厕。他们并不知道这里面情况,就在外头干等。等了一会儿对方还没出来,黄开智说道:“别想刚才那样又溜了,干脆咱们绕到后面去看看吧。”这旱厕后面是一个粪池,上面盖了几块木板。黄开智和古立松小心翼翼地站到粪池边上,抻长了脖子向前张望,忽听耳边传来一声厉喝:“喂,你们看什么呢?”两人大吃一惊,齐齐扭头回望,就在这时他们忽觉脚下一滑,再也立足不定,低头去看地上不知何时现出一层薄冰。两个人虽然有些本事,但因变起顷刻,他们收势不住,一前一后地跌入了粪池之中,溅起了老大一片粪汤。纫兰站在岸上,冷冷地看着这两个兀自挣扎的家伙,头也不回地走了。
古立松和黄开智好不容易才从粪池里挣扎出来,两个人衣服领子和头发上都是蛆虫,那样子别提有多恶心了。他们深觉丢脸,人也没法继续追了,狼狈不堪地回来见万俟永。万俟永将这两个笨蛋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过他也从这两人口中确定了此人正是鸢统领的女儿,于是他将手头的事委托给了海崇韬和陆梦楫,亲自从真定跑到了庆源。因为纫兰比较光鲜,他们很快便又找到了纫兰,这次万俟永没给她任何机会,直接用八门驭龙索将她捆回了真定。一路上万俟永想方设法从纫兰嘴里套问鸢统领的情况,但纫兰早都认定他们是陷害自己父亲的敌人,一直也是闭口不言。万俟永无奈,在真定找了个独门独院的房子将纫兰囚禁起来,又让古立松、黄开智好生把守。这两人在纫兰手中吃了大亏,心里恨不能把她杀了泄愤,只是万俟永下了严令才不敢胡乱动作,但他们却将纫兰死死地捆在柱子上,再不容她逃脱。
二十五、设伏
万俟永虽然擒获了纫兰,但几日来他的心情却并未好转。他原拟将南面几府的拳勇都集中到真定府再行北上,然后最近却接二连三地得到消息,各地拳社都遭到不明身份人物的阻挠和破坏,前来参与破坏的人并不多,往往只有两三个,但他们专挑万俟永派去的大师兄落单时动手,将这些人杀掉之后鼓动拳社中人造反。其实很多参加拳社的老百姓并不清楚反清与否的区别,再加上这段日子风云变幻,外界谣传不一而足,所以万俟永尽管计划周详,但到了约定的日子真正到真定府集会的拳勇寥寥无几。彭同祖虽说仅是虚领职务,但也数次询问拳社的动向,万俟永不愿承认自己的无能,就只能编造理由推脱。如此一来并非久计,他决定将手下的得力干将都找过来商量处理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