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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那人道:“那要是赶不走洋人呢?”后面这人说道:“赶不走洋人就说他们是自愿干的,反正罪名都在他们身上,咱们进可攻退可守。”前面那人有些瞠目结舌了:“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后面这人得意洋洋:“在大人身边不跟着学点心眼岂不是白混了,这群草芥一样的贱民还想兴风作浪,呸,我看下辈子吧!”两人正在那里议论着,忽听前面山林中脚步飒然,有人正冲这面走过来。两人顿时噤了声,将头埋进草木的阴影里。
冉大宾看清来人,已从树根上站了起来:“上仙,还劳烦您老人家跑了一趟,真是不好意思。”介阳子摆摆手,那意思是不值一提。冉大宾转过身跟在介阳子身后,介样子刚往前迈了两步,忽而问道:“大宾,你可约了朋友同来?”冉大宾一怔:“朋友?我在这儿没朋友啊!”介阳子面色一沉,千机策倏尔在地上弹起,化成一道银白色电光直扑身后的树林,那电光去势甚急,宛似一条张牙舞爪的游龙在暗夜出没,冉大宾还没明白怎么一回事,就见电光隐没在树丛中,伴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林中升起一团黑烟,两个人影在黑烟中狼狈不堪地滚了出来。
介阳子手一伸,千机策重新跃回掌中,他负手而立,看着地上两人在拼命挣扎,冷冷地问道:“你们两个在后面鬼鬼祟祟究竟想干什么?”那两个官府来客完全没想到介阳子说打就打,而且一下子就将他们从原地炸了出来,于是磕头如捣蒜,口中只顾叫着爷爷饶命。介阳子看到他们虽然穿的是便服,但脚上却是快靴,这种靴子庶民百姓是不能穿着的,只有衙役和公门中人才能穿,便清楚他们是官府的人,来此八成是捣乱的。不过这两人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他沉下脸呵斥了几句,便叫这两人走了。冉大宾在这里呆了许久也没发现后头有盯梢的,看见这两人出来吓了一大跳,心想若不是上仙机警只怕就将这两尾巴带回去了。他头上不由生出些许冷汗,赶忙用袖子擦了擦。他偷偷地看了看介阳子,介阳子面色平静,没有丝毫责怪他的意思,他这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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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阳子将他带回小昌和纫兰呆的那个山洞里,此时小昌已在地上生起一堆火来,火上还烤着一只去了毛皮和内脏的野鸡,此时表面已有些微焦,泛出淡淡的香气。冉大宾肚子也早饿了,他吃惊地问小昌:“这是你打的?”小昌道:“正好在洞口碰上,我捎带手就把它拎回来了。”冉大宾却知道野鸡在山上蹿走如飞,偶尔还能扑棱着翅膀滑行前进,要想抓住它可不容易,看来小昌能赢大师兄帅玉虎的确不是偶然。小昌不时地拿手指试探一下野鸡表面,等野鸡烤得差不多可他将野鸡整个儿从木架子上取下来,先撕了条大腿递给介阳子,介阳子摇摇头,自从耳后取下小葫芦抿了一口。
冉大宾见介阳子不吃,伸手便要来拿,小昌却一转身,将那大腿上的肉撕下来一条塞进纫兰口里。纫兰见这三个人处处都透着古怪,又不知他们来路,欲待赌气不吃,但终究无法抗拒飘进鼻子里的香气,犹豫了半天还是张开嘴轻轻咬了下去。吃到嘴里她才发现,虽然那鸡肉闻起来很香,但因为没加盐等佐料,不进肉里透着一股腥气还像木头渣子一样索然无味,比之自己在家中吃的山珍野味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她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呕吐出来,可那鸡肉说什么也咽不下去了。可就在这时,那可恶的顽童却拿来了一碗水,咕嘟嘟就给她灌下去了一大口,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鸡肉已顺着嗓子眼咽了下去。她愤怒已极地瞪着这个古怪的小孩:“你居然敢给我灌凉水?”哪知对面这孩子却是一副无奈的神情:“你不吃东西我总不能看着你饿死吧。”他一边说一边撕下了更多鸡肉塞进了纫兰嘴里,把她口中塞得满满当当,她便是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介阳子和冉大宾见状皆哑然失笑,不过也没人来责备小昌,几个人匆匆吃了点东西就各自安歇了。
次日一早介阳子对小昌说道:“今天我去见鸢统领,估计那家伙肯定不甘心受制,一定还会派人四下来找,要是找到这里倒是有些麻烦,我在这儿提前布一个阵势,便是他们来了也可保你无虞。”他一边说一边用千机策在洞口的花木草石上各点划数下,这些原本无知无感的草木经介阳子的点化外表都隐隐多了一层光晕,在晨风中微微摇曳。小昌却知道祖师这是用上了鬼谷子九仙阵,这其实是皇极生象术中最上层的法阵,外示无形而内藏锋锐,若是敌人误闯必定受制,可被主持法阵的人随手擒获。小昌虽然无法布成这个法阵,但要守住法阵却也毫无问题。他向祖师表示一定谨遵教诲,介阳子便斜曳千机策自去北凌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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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凌峰是这一带有数的高峰,既便于群山簇拥下它依然显得卓尔不群,犹如一支巨笔直刺苍穹。此峰山势陡峻,不少地方几近悬崖峭壁,恐怕连惯于攀援的猿猴也要思量再三方敢攀登。不过山峰的正面却有采药人开凿出的之字形的斜梯,有了它登山的难度大大降低,即使如普通人也能缓缓拾阶而上。介阳子早早就守在了峰顶,眼望四面万峰来朝,耳听天风浩荡呼啸,不由甚是畅快。快到午时的时候,山下远远地现出一行人来,他们显然也看到了高踞峰顶的介阳子,有人仰起脸来张望片刻,但很快就又低下头去匆匆赶路。介阳子注意到,这些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护着正中一个身量中等披斗篷的汉子,估计他便是鸢统领,不由留上了神。
过了片刻,这群人先后从石阶登上峰顶,介阳子也站起身来与他们遥遥相对。对方一共是七个人,披斗篷的汉子戴着一个金甲面具,面具有些像庙宇中的多闻天王,看起来狰狞可怖。他腰间缀着一柄松纹三才剑,剑身虽藏在皮鞘之中,却隐隐现出紫色光华,依约便似一条怪蟒缠绕其上。即便介阳子见多识广,心中也暗暗称赞一声。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仍有一股威严尊贵的气势扑面而来,显然这是常年呼喝指挥他人所形成的,并非朝夕之功。
他左右两侧各站着一名蒙着黑色面具的汉子,左手那人手握大滚刀,右手拿人横拿一柄药叉,两个人都颇有道基,即算比不上孙我雄这些八十四尊中的人物也差不了多少,瞧他们的样子应是护卫一流的人物。这两个汉子再往后站着冀北三魔中的海崇韬和陆梦楫,他们面色冷峻嘴角紧绷,双手都按定心诀,看那样子随时都准备出手。再往后面还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昨天在龙眠谷中被小昌戏耍的赵神武,介阳子在谷外曾经见过,此时他早没了骄矜之色,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两颊依稀可见红肿,很显然被人责打过。另外一位却没见过,不过瞧那打扮估计也是附近哪个地方拳社的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