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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众人齐声大哗,就是那再蠢再笨的人也看出来赵神武失手了。冉大宾暗暗冲小昌挑了下大拇指,那意思是你还真行,隔着这么远都能把人收拾了。台上的赵神武可没看着冉大宾的小动作,他头上汗水涔涔而下,将脸上的黑灰冲出了一道道沟壑,那样子甭提有多狼狈了。不过他急于挽回颜面,却硬着头皮比划了下去。跟班递上来一个生鸡子,他用手一抠,左手中便多了一捧黄白分明的蛋液。他催禖hong术法,将稻草上烧得正旺的火苗移到手掌之下,但听滋滋声响不绝于耳,那蛋液在掌中渐渐定了型。虽然他位置比较高,台下众人无缘得见,但他身旁的跟班在不停地唠叨,以便下面的人知道赵法师的本领是多么通神。只是刚才赵神武被火燎过,无论他说的如何卖力台下总有止不住的嗡嗡声。
小昌看赵神武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手掌中,眼珠一转鬼点子又来了。这龙眠谷中草木茂盛,如今正值暮春时节,百虫皆已苏醒,空中到处都是飞动的蚁虫。小昌在木墩上一张望,就看到了一只带有翅膀的黑蚂蚁正从眼前飞过。小昌平伸左手,手心中依八门生出钻旋之力,那黑蚂蚁不由自主地揪陷到了他手掌之中,无论怎样扑腾都无法再飞出去。小昌心念用在蚂蚁之上,默念了两句口诀暗指台上的赵神武,接着一松手那蚂蚁便向赵神武飞去。
赵神武摊平手掌煎鸡蛋,却不像锅中煎蛋那样火力旺盛,费了半天的力气刚刚煎好了一面,朝上的这一面依旧是颤颤晃动的蛋液。那只黑蚂蚁飞到的时候,赵神武一抻胳膊正准备将鸡蛋翻个面,不料那蚂蚁对准他手腕狠命地咬了下去,赵神武手腕一抖,那半生不熟的鸡蛋也就失了准头,一下子扣在他的两当皮铠上,滴滴答答地向下流,连他旁边的跟班也遭了殃,身上沾了不少蛋液。那台下的众人再次哗然,有些与赵神武交好的满面惶急,但与他不熟悉的则有些不屑,觉得赵神武这么丢人现眼,怎么可能统带好几百人的灭洋会?
灭洋会的大师兄白宽是个厚道人,见赵神武接连吃瘪急忙跳上台来,他冲台下说道:“诸位静一静,赵法师是从定州连夜赶过来的,这一路也没好好休息,咱们道门讲究意在身先,赵法师精神不济,失手在所难免。其实咱们请赵法师不是看他的术法的,而是要听他讲怎么对付洋人的,现在就请赵法师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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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神武得白宽挽回面子,心神稍稍安定,他已将外面溅上蛋液的两当皮铠脱去,不过脸上的黑炭就无法消除了,他其实也是甚为窘迫,可还是硬着头皮对众人说道:“刚才白道兄已经说了,洋人对咱们是步步紧逼,那些教士胡乱传教,弄得咱们老百姓无路可退,咱们首要就得把各股力量联合起来,帮助官府清逐洋人,官府也就不会打我们,到最后一定能把洋人赶出去!”他说的和白宽并没多少差别,但白宽讲得比较质朴实在,他则是顺嘴往外胡说,一点儿谱也没有。
讲完一段之后他有意停了下来,等待下面的人响应,但只有他那几个跟班在拼命摇旗呐喊,其余的人都反应平平,并没有一呼百应的效果。白宽见状急忙说道:“灭洋会的众兄弟,如果大家还有不甘受辱的血性,就跟着赵法师一起干吧!驱逐外夷,还我河山!”他在灭洋会中声望极高,这么一鼓动众人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不仅灭洋会的人跟着呐喊起来,连先前很多无动于衷的这会儿也禁不住地连连点头表示附和。赵神武脸上由阴转晴,乘势大放厥词,将鸢统领临行前提点的意思都表达出来了,内容不外乎告诉大家为何要维护官府,又说什么尊王方能攘夷。
小昌见众人已陷入了狂热之中,一个个都盲目地跟着大叫大嚷,内心极是不忿。虽然眼下最重要的是追查鸢统领,但任由这家伙胡说下去,只怕今天他们就会拉起队伍去打洋人,无端惹来滔天大祸。他一戳冉大宾:“敢不敢做件大事?”冉大宾见他双目灼灼放光,被他瞅得有些怕了,低声道:“你又有什么点子?”小昌道:“你站出来揭发这赵神武,等他灰溜溜下台后我去擒住他。”冉大宾为难地摇摇头:“我干点力气活还行,要是说我哪会呀。”小昌道:“没事,我用皇极生象术送到你耳朵眼里,别人不会听到,你听见什么照着说出来就是。”冉大宾犹豫道:“那我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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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昌将冉大宾一推,冉大宾身不由己抢前了几步,挤到了密密匝匝的人丛中。赵神武其实颇有鼓弄唇舌的本事,这工夫口若悬河地说个不停,一会儿讲上下四千年的道门玄机,一会儿又讲直隶的山川形势,那副舍我其谁的劲头,就是本地的知府和道台只怕也有所不及。正在说得热闹,台下忽然传来一声大叫:“我有话说!”赵神武被他打断话头颇为不悦,定睛向台下一看,见是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不过从面相上看此人颇有几分呆气,估计他也说不出什么来,若是话头合适的话自己还可以用他做例子教训其他人,当下便喝问道:“你有什么话说?”这大汉张张嘴,似乎有些惧意,不过他结结巴巴说出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既然你那么维持官府,你和官府有啥关系?”
对于普通的拳勇来讲,要他们接受灭洋的观点很容易,但要他们扶助腐败透顶的官府说什么也是不情不愿。白宽和赵神武说到这个问题时都是含混带过没有深说,赵神武甚至连真实身份都没有表露,怕的就是被人翻出老底难以解释。现在他被冉大宾戳中了死穴不由变了脸色,一张黑乎乎的脸成了猪肝紫,连两腮上的肉都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他没有正面回答冉大宾的问题,而是怒斥道:“你是哪里来的?凭什么站在这里胡言乱语?”有负责接待的拳勇凑到赵神武身边低声说道:“他是神刀盟的郭启智,是盟中的司金使者。”赵神武怒道:“一个小小的司金使者也来掺合大事?来人,给我把他赶出去!”他带来的几个跟班吆喝一声,便要扑上来扭住冉大宾。
冉大宾早已惶恐不安,被赵神武咄咄逼人的气势弄得手都不知往哪儿搁,正在这时却听耳边传来小昌的声音:“你向白宽求助,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冉大宾定了定神,向着白宽招呼:“大师兄,我是拿了拜帖过来的,他们有什么理由赶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