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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晟阳看了看己方众人:“谁来一雪前耻?”遂天龙孔桓一拱手:“小弟愿往。”柳晟阳看他印堂之中隐隐泛着黑气,有心想要阻拦他但又不便说明,便道:“万万轻忽不得。”孔桓道:“我自理会得。”说着手握一对护手钩,跳到天井中间,倨傲地看着西首的众人。介阳子未等发话,师汲提着拂尘主动站了出来:“师父,弟子愿走一遭。”介阳子道:“去吧,小心在意。”师汲在三清观里修行多年,虽然在豫东一带有点儿声名,但和成名已久的孔桓比起来可就差得多了,东首的众人中好多人都不认识,见他上来还纷纷打听他究竟是谁。
孔桓是见过师汲的,但也没将他放在眼力,只是鼻孔冷哼一声,护手钩上下翻飞,如有八方神将相助,绵绵不绝的招式向师汲攻来。师汲展开拂尘,生出千般变化,堪堪抵挡住孔桓的进攻。他的拂尘是最近这半年才新制的兵器,之前很多年他修道毫无进境,但那天听了介阳子传授的口诀后潜心修行,最近本领大增,就以精钢混合蛛丝制成了这一柄拂尘。他所用的蛛丝并非寻常见到的园蛛,而是来自回疆一种不织网的特异蜘蛛,因蛛丝韧性十足,而精钢又坚硬无比,拂尘便可柔可坚,以心之所念驰骋外物。但和他对敌的孔桓本领显然更高,那护手钩呼呼生风,不以中路进击取胜,专门按太易卦序攻击偏门,一来一往就仿佛传说中的金蛟剪一样,要是师汲稍有疏忽,立刻便会被他裁成两截。
小昌看到师汲在护手钩带起的罡风中辗转腾挪,一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孔桓有意在众人面前炫耀本事,虽然已占了上风却并没有猝下杀手,而是如灵猫戏鼠一般耍得师汲团团打转。师汲拂尘跟不上护手钩,只觉得眼花缭乱,眼前星星点点的都是护手钩刺来的影子,哪里还能分辨得出虚实?小昌旁观者清,见师汲如此暗叫糟糕,忧急之色溢于言表。介阳子也看出来了,对小昌说道:“你去把师汲替下来吧,记住‘不可以为典要,唯变所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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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昌躬领祖师法旨,手持天荷凤尾镡便冲了上去,口中叫道:“师父稍作休息,看我来对付他!”孔桓早已瞟见小昌斜刺里冲来,虽然他只是个四尺高矮的孩童,但脚步踏出时暗合上乘象数精义,明显是高人所教,比眼前的师汲可高明多了。他不敢怠慢,左手护手钩向上一格,架住师汲的拂尘,右手护手钩有如奔电,刷地一下生生勾去师汲胁下一大片皮肉。这还是孔桓顾忌小昌手中的天荷凤尾镡出手未使全力,否则这一下便可以让师汲肚腹开裂死于当场。师汲口中嗷地叫了一声,本来扎成道髻的头发刷地一下都立起来了,踉踉跄跄退出三四步,幸而小昌这时展开兵刃,与护手钩展开对攻,这才让师汲免于继续受创。他刚才在旁得到祖师的指点,对孔桓的本事已了然于心,因此尽以皇极生象术诸般变化克制对手,孔桓对小昌摸不清虚实,一时也不敢与他对攻,只严密地守住门户。
师汲退出双方交战的圈子,只觉胁下疼痛难忍,待要再战却已是有心无力,只能叮嘱了小昌一句:“小昌,留神!”西首出来两位道友,将师汲搀回本阵去了。柳晟阳见状遥遥冲介阳子喊道:“刚才那场便算是一阵,现在这场另算!”介阳子微微颔首,并没提出异议。师汲坐在介阳子旁边,伤口处血流不止,疼得他呲牙咧嘴,介阳子伸出两根指头,在他伤口旁点了几处穴道,师汲的血立时止住了。罗升泰与师汲是多年的好友,当下拿出来自制的丹药,师汲服下后果然大为好转,连伤口处也不觉得疼了。
此时小昌却已与孔桓斗得难解难分,孔桓经验老到,以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作为攻守要略,护手钩虎虎生风,按照中天星垣的排布使出一派杀招。小昌牢记祖师的教诲,天荷凤尾镡绽出一片清辉,隐藏《补龙水神图诀》的诸般变化,接连破去护手钩的凌厉杀招,坐在外围观战的众人但听得兵器相碰叮叮当当作响,中间各式变化层出不穷,都是眼花缭乱应接不暇。柳晟阳越看越是皱眉,他的本领在霍铿和孔桓之上,当然看得出来孔桓不识虚实而又动作迟缓,往往失去先机而不自知。而介阳子却不住拈须微笑,神色之中颇为自得,旁边的师汲却十分惭愧,他虽然身为小昌的师父,但小昌现在所用的很多招数他也不认得,显见这大半年来跟着介阳子学了不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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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战之中,孔桓抢到了小昌的西北乾位,运用太易变化抽爻换象,得乾之用九。《周易》六十四卦中,唯乾、坤两卦为纯阴纯阳,因此最为特殊,有六爻全变之化,故而有用九用六。乾之用九爻辞为“见群龙无首,吉”。因此孔桓头顶周身冉冉幻化出了无数龙形怪物,乌泱泱地直扑小昌。但小昌对此早有准备,祖师曾告诉他天倾西北地陷东南,他站在巽位以下击上当然不易,但是却可借助相邻的震、离两宫的力量,这在皇极派中被称为正马、借马,有道是“乾宫正马甲方求,借马原来丙上游”。小昌闪身趋至离宫,天荷凤尾镡连续抖出三个太极圆晕,就见圆晕之中五彩之光流动,隐隐现出一头浴火的夔牛来,昂昂然踏火向前俯冲。这夔牛幻象和他手指上布的夔牛印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人的手指虽然灵动多变,但手指所知所触毕竟范围有限,现在他以兵刃代替手指,这夔牛力量比指上的夔牛印要大得多。
双方都将力量聚在幻象上,但见虚空之中愁云阵阵,杀气丛生,夔牛闯入群龙阵中,受到对方的拼力围攻。但那夔牛体逾坚铁,任凭群龙如何撕咬也毫不在意。而夔牛独足踏出,则龙群之中必有损伤。眨眼之间群龙已经涣散,孔桓的群龙虽然数量众多,但却并没有一个领头的,龙群一混乱他自己先慌了,待要调整之时却已迟了片刻,夔牛两角一顶,掀翻了两条俯冲而来的翔龙,而后重重地撞在孔桓泥丸宫的幻象之根上。孔桓之所以能使出这种招数,一是凭籍地利,二则是靠泥丸宫生发幻象。夔牛这么一顶,他胸口顿时如遭重击,全身上下的热血犹如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从肌肤一直寒到心里。如此一来他收招迟缓,小昌更不迟疑,天荷凤尾镡向着他顶门当头砍下。
孔桓毕竟是成名多年的高手,两个护手钩交错成十字奋力上格,也使出了十成功力。但听喀拉拉两声响,两柄护手钩先后自中间折断,而小昌的天荷凤尾镡受到剧烈反冲,亦是崩了一个手指肚大小的豁口。孔桓刚才本已在斗法上输了一式,五脏六腑中的淤血不能清出,这一下再遭重击,淤血不从七窍中发出,而是自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中向外渗出。从外观上看,他就像得了烂喉痧的病人一般,脸、手、胳膊上俱是猩红一片,他弃了护手钩残柄,口中呃呃连声,双手无力地在空中抓了两下,竟而一头倒在地上。至于他是如何被小昌击杀的,除了介阳子和柳晟阳等少数几个高手之外,余人谁也没有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