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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节省时辰,出了门之后介阳子便去雇了辆大马车,三人同乘一车按照侯如显的指点前行。小昌挨在侯如显的右侧,眼见他面上阴晴不定,一会儿拿怨毒的眼神盯着自己,一会儿又出神地望着外面绿油油的返青麦地,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再去看祖师时,他微合双目似睡非睡,那样子似乎在打盹。但小昌知道他这是闭目养神,说不定一会将会有场大战,心中也是惕惕,不敢稍有轻忽。
马车驶出县城约有二十多里,侯如显看着外面的村庄忽然叫马车停下,介阳子睁开眼睛,长长地打出一个呵欠,问道:“到地方了?”侯如显没吱声,只是示意自己要下去。小昌怕他借机溜个无影无踪,手提天荷凤尾镡跟在他的身后,却见侯如显解开裤带,背对着小路撒了一泡尿。小昌皱着眉,将脸扭到一边,暗想这家伙明显不服祖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弄出些幺蛾子,自己可得多加小心。侯如显提上裤子,一言不发地坐回车里,示意马车再向前走。
又走了不上一刻钟,路边现出一座大宅子,侯如显跳下马车,介阳子和小昌也跟着下来。侯如显上前敲了敲门,半晌里面才出来一个青衣小帽的僮仆,他见到侯如显面现喜色,但看到侯如显身后的介阳子和小昌却皱起了眉,手指着二人连比带划,口中啊啊连声,侯如显只微微点了点头,并没多说什么,那僮仆方才侧过身,引着几人进来。小昌看得出来,这僮仆五音失声,乃是一个十足的哑巴,也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居然会有人用哑仆?
他们穿过长长的回廊和天井,前面是几幢独立的房子,房与房之间都栽种着榆、柳、杨等各种树木,这些树木枝桠茂盛,使得每间房子都形成了一个近似封闭的庭院。在这些房子的背后还有一幢更为高大的楼宇,上下分作二层,看起来地方很大,外面却灰扑扑地不甚起眼。哑仆将他们引到左手边第一幢房子门口,站定后向侯如显深施一礼转身欲走。小昌一把将他拉住了:“哎,你们这楼里还有谁啊?怎么就把我们带到这里来了?”那哑仆看见小昌的嘴一开一合,知道他在说话,但却指了指自己耳朵,示意听不懂在说什么。介阳子这时开口了:“小昌,他也不知道什么,放他去吧。”小昌却恐他向别人比划些什么,将他扣在原地不让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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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头来看侯如显时,却见这家伙已仰面躺在矮床上,将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甚为悠闲自得。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抓住他的衣领质问他:“你不是要带我来找你师父吗?你师父呢?”侯如显白眼一翻:“你早晚会见到我师父的,急什么。”小昌气得要动手打他,被介阳子拦住了。介阳子将千机策提在手里,略略沉吟便走到门前,向宅子的四角凌空各点了一下,小昌知道祖师这是用皇极生象术对宅子作了暗记,只要是皇极派的门人根据浑天度九曜分刻推算,就必定能够察觉,但却不知祖师这样做用意何在。介阳子淡淡一笑,收了千机策折回屋中,拣了一张椅子坐了,又恢复到那种闲淡恬适、物我两忘的境界中。
小昌既不能去打扰祖师,又不能和侯如显交谈,便凝神去瞧这间屋子。其实从外观上看,这屋子和寻常富户家也没啥差别,一应用具也是样样齐备,但惟独在几案上摆了一只八卦香炉,香炉八方又各镇着一只形状怪异的玉兽,看起来像是哪一门派中的法器。小昌生恐其中有些机关,不敢用手触碰,只在外面转圈瞅了瞅。侯如显看到小昌凑过去,鼻中冷哼一声:“弄坏了你可吃罪不起。”小昌火冒三丈,心想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说这种大话,倒提起天荷凤尾镡便向香炉击去。不料香炉中蓦地腾起一股紫烟,天荷凤尾镡像是铁块遇到磁石一般,竟然被牢牢吸住了,同时外围那几只玉兽都变了颜色,从温润晶莹的青白色变成了葡萄一样的紫色。侯如显从矮床上一跃而起,飞身向外蹿出,嘴里还大声嚷着:“来人哪!来人哪!”外面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内中有不少人着地轻微,有如春蚕噬咬桑叶,显然都是高手。
小昌不意八卦香炉居然有这样的效果,用皇极生象术一探才知这香炉中另有机括,只要稍一触碰便可将消息传递出去。想必侯如显有意激怒自己,就是想将有外人入袭的消息告诉这宅子中的其他人。他之所以没在进门时自己触发,一定是看到介阳子守在门口,即便传递了消息也很难活命。但现在介阳子在那里闭目冥坐,却是个绝佳机会。小昌好不容易才将天荷凤尾镡抽了出来,正待疾步出去将侯如显追回来,介阳子却霍地睁开了眼睛,摇摇头止住了他:“不急,咱们现在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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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昌和介阳子来到外面的空地上,见从后面的双层楼阁和各处宅子中都出来了许多人众。他们有的头上扎着道髻,有的戴着三梁冠,还有的披着八卦仙鹤衣,显然都是道门中人,侯如显也站在其中,他拿三角眼恶狠狠地瞪着介阳子,神色中颇有一些自负。这些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介阳子和小昌,只待领头的一声令下就冲上前去,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生擒活捉。介阳子面对众多敌手,面上却没一丝波澜,他望着门外,只淡淡地道:“还有几个人就要来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从外面又涌进来五六个人,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满头赤发,手里倒提一柄方便铲,身后跟着的人中,有一个赫然便是做人鲞烧饼的游惊鸿。侯如显远远地便飞奔过去,纳头向那赤发人便拜:“师父,我被这老儿用法印封了心窍,被他所制才不得已将他引过来的。”这赤发人看了侯如显一眼,见他背脊上老大两个玄门法印,并非自己所能解开,索性不去动手,只冷冷地盯着介阳子:“太玄神,你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为何要对我徒弟下手?”介阳子淡淡道:“赤发仙君、逍遥侯、遂天龙,你们几个借着拳社兴起,到处控制拳社为己所用,妄图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事儿没说错你们吧?”小昌一听这话方才知道这赤发人便是八辅之中排名最末的赤发仙君柳晟阳,另两位入得介阳子法眼的分别是八十四尊排名第二的逍遥侯霍铿和排名第四的遂天龙孔桓,他们都在道门成名已久,没想到也参与到这件事中来。他们之所以会赶到这处宅子乃是因为侯如显下车撒尿时趁小昌不备耍了个花招,在路两旁的草木上运用他本门的心诀打上记号,他虽然心窍被封,但这记号仍是十分突兀,柳晟阳察觉到了便急匆匆赶来。
柳晟阳听介阳子这么一说大为不满:“太玄神,你都年纪一把了,现在的道门什么情况你也不懂,就是你法力过人,你看看我们现在这么多人,你能赢得了吗?”介阳子神色云淡风轻:“单凭我自己,的确不易,但若有人帮忙,结局尚未可知。”他将千机策高举过顶,千机策受皇极生象术激发,刹那之间光芒流转,仿佛有来自蛮荒时代的力量汇聚起上,刺得众人目眩神驰,有些道基浅薄的人甚至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