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水井的夜依旧是祥和宁静的。散落在丘陵间的农户村落安安静静地归入到夜色的怀抱。这儿没有了城市里彩灯霓虹的绚丽和迷离。也就少了一股浮躁不安的气息。就连偶尔从村子里不小心泄漏出的白炽灯的光亮，也显得那么的谨小慎微，似乎害怕打搅了别家的安宁。
这样的气氛使汪勿言的心情感到一种放松。
这时，汪勿言路过的一丛芭茅丛里传来窃窃的细语声。汪勿言因为走得缓慢，脚步也轻，并没有惊动躲在芭茅丛里窃窃私语的人。
窃窃私语的人说话的声音很亲密，还发出愉快的窃笑声。这是一对相爱的人在这僻静的一隅幽会呢！
汪勿言的心里感到诧异。这样的爱恋在乡村里的夜色的掩映下，居然显出一种古朴的情韵来。
汪勿言心里暗笑了一下，把脚步放得更轻。他害怕惊扰了这对胆怯的情侣，想悄无声息地从芭茅丛的旁边走过。
但是，他还是惊扰了这对甜蜜的鸳鸯。芭茅丛里的窃窃私语声嘎然而止了。从芭茅丛里露出了一个瘦长的身影。
瘦长的身影警惕地看着汪勿言。
内心非常抱歉的汪勿言连忙往一边走去。这时那个瘦长的身影已经开口说话了：“唉！你站住！”
汪勿言没有料到这人会叫他，就站住了，有些不解地看着瘦长的身影。见瘦长的身影好像在理着腰带，就转身又要走。
瘦长的身影已经从芭茅丛里走了出来，并朝汪勿言喊道：“叫你站住呢！”
语气已经显得很不友好。
汪勿言觉得奇快，就站住了。
瘦长的人影朝汪勿言走过来。到了近前的时候，汪勿言才看清这应该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毛头小伙子。
汪勿言笑了一下，说：“你是在叫我吗？”
毛头小伙子看汪勿言的眼神满是不屑，说：“废话，不是叫你是叫谁呢？这儿还有另外的人吗？”
“我好像并不认识你。你有什么事吗？”
毛头小伙子用很江湖的口气说道：“废话！没事我会叫住你？”
汪勿言感觉这小子很有点寻衅滋事的味道，就说：“什么事？”
毛头小子说：“你刚才看见什么啦？”
“我没有看见什么。我只是路过而已。”
毛头小伙子冷笑一声道：“靠！你早不路过晚不路过，偏偏这个时候路过。你是故意败老子的兴找老子的茬啊？”
汪勿言觉得这小子有点不可理喻，还是耐住性子说：“你和我素不相识，我找你什么茬了？”
毛头小伙子大言不惭地说：“没看见老子正在办事儿吗？”
汪勿言苦笑道：“老弟，真的对不起。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
毛头小伙子桀骜不驯地骂道：“操！一句对不起就完啦？你这叫没有公德意识！知道不？”
汪勿言被这胡搅蛮缠的毛头小伙子弄得有点云里雾里哭笑不得了，说：“这怎么和公德意识扯上边咯？”
毛头小伙子振振有词地说：“你少给老子扯淡！反正你弄得老子现在很不爽！”
汪勿言觉得这小子长着人样怎么就不懂人事呢？态度也就不再恭谦起来。说：“小兄弟，说话不能出言不逊，这容易找麻烦。”
毛头小伙子说道：“妈的，你还教训起老子来了。知道老子是谁吗？”
汪勿言摇头说：“不知道。”
这时毛头小伙子朝芭茅丛里喊道：“燕姐，这有个居然不知道我莽三是谁的人！”
芭茅丛里又显出一个女人的身影。女人好像也刚在芭茅丛里整理好衣服，用手边梳理着有些凌乱的头发边走过来。
当汪勿言看清楚这个女人的面孔的时候，顿时觉得很不好理解了。因为这个女人自少已经接近四十岁的年纪，只是描眉画目的显得有点稍显年轻，举手投足间的轻佻却透露出一种庸俗不堪的媚态。
女人的样子极其铺张浪费地走到毛头小伙子的旁边，又和毛头小伙子勾肩搭背地站在一起，用挑逗的眼神看着汪勿言。
对这样的眼神，汪勿言感到彻头彻尾的恶心。
汪勿言觉得这对男女很有点不可思议。
他厌烦起这对男女来，刚才“月儿象柠檬”的美好想象顿时荡然无存。他朝这对男女说道：“对不起，我还有事，就不打搅你们的好事了。”
毛头小伙子说道：“操！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完啦！你和你老婆做那事的时候我来打搅了，我一句对不起，你答应吗？”
汪勿言心里终于蹿起了一股怒气，说道：“她是你的老婆吗？是你的长辈吧？”
汪勿言的话刚一说出口，女人尖声叫道：“我ri你妈！你敢侮辱老子。莽三，给老子揍他！”
还不等女人的话喊完，莽三已经一脚踹在汪勿言的身上了，骂道：“我ri你先人，叫你乱说。”
汪勿言被踹了一个冷不防，一个趔趄就滚到了田埂下。
莽三又跳下来，扑在汪勿言的身上，汪勿言刚要反抗，一把冷冰冰的刀子已经抵在了汪勿言的脸上。
莽三声音狰狞地说：“你给老子反抗！你给老子反抗！看老子捅得死你不？！”
汪勿言做梦也没有想到在宁静的山村里居然会突然上演这么暴力的闹剧。
他怕这个愣头青小子当真将刀子捅进他的身体里，只好朝莽三说：“兄弟！有事说事。你动刀子就不好了。”
莽三得意洋洋地说：“规矩了吗？”
“规矩了。”
这时女人走到汪勿言的脑袋跟前，点了一只烟吸上，喷了汪勿言一头的烟雾，说：“这就是嘴臭的下场！”
汪勿言又朝女人求情道：“大姐！我们无冤无仇的。你让他放了我吧！”
莽三这时说：“放你可以，得说条件。”
汪勿言被莽三死死地压在身子地下，连出气也显得困难，说：“什么条件，你说，兄弟。”
“得给精神损失费！”
“好，我给。你先把刀子拿开，放我起来。”
“只要懂规矩就好说。你千万不要耍花招。”
“我不耍花招。”
莽三终于松了手。
汪勿言坐起来，喘了一口气说：“兄弟！这是何必呢？”
莽三露出一副凶相地说道：“你少给老子罗嗦。快拿精神损失费。”
边说又边把刀子递了过来。
汪勿言很识时务地连忙从衣兜里掏钱包。钱包刚掏出一半，莽三已经一把抢了过去。
莽三把钱包里一沓百元的票子取出来，脸上有种喜出望外的神情。他把空了的钱包甩给汪勿言，说：“还有没有？”
“没有了，都在这儿了。”
“算你小子识相。不然老子就给你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咯。”
莽三的话还没有说完，女人突然一把把莽三手里的钱抢了过去，说：“拿给老娘揣着。”
莽三伸手过去要抢，女人已经跳到了一边。
“凭啥拿给你揣着？”
“你已经欠了老娘五次了。”
“五次也要不了这么多啊！”
“以后你就不用给老娘钱了呀！”
莽三突然间跳过去，挥手就给了女人一巴掌，骂道：“ri你妈，你太不要脸了。敢敲诈老子了。”
一把又把女人手中的票子抢了过来。
汪勿言见这一对狗男女顷刻之间因为一小沓不义之财闹起了内讧翻了脸。意识到此处不是久留之地，从地上爬起来，没头没脑地狂奔而去。
冷森森的夜气里传来女人呼天抢地的哭吼声：“狗ri的莽三，你ma的提起裤子就翻脸不认人……”
女人的哭叫声传入汪勿言的耳朵，汪勿言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这儿是他曾经熟悉的乡村——甜水井吗？
汪勿言来不及去过多地考虑问题，只是没命的在夜色中奔跑。当他被一个土坡绊倒的时候方才停了下来，趴在地上气喘如牛。
汪勿言整个人累得都快虚脱了。
回头看看没有人追赶上来，才趴在地上放心胆大地喘息。
喘息了一阵，汪勿言一抬头，看见面前是一块墓碑。才知道自己又跑回到外婆的坟头来了。
汪勿言知道此时自己的模样一定非常狼狈不堪，就从地上爬起来，想到外婆坟旁的清泉边捧水洗一下惊惶不定的脸。到了沟渠边，发现沟渠是干涸的。
汪勿言来到外婆的墓碑前，就着夜色的暗光看着墓碑上的字迹，心情非常沉重。
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一个人轻轻的呼唤声：“小墩子，你怎么了？”
汪勿言闻听，回过身，见田爷爷站在他的身后。汪勿言抑制不住心里的委屈，瞬间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