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点着昏暗的煤油灯。
老人和秦睿各坐了一张小木板凳，面前放了一张破旧简单的小木桌子，桌子上摆着几个卤菜，各人面前放了一个盛酒的青花瓷碗。
秦睿正在陪老人喝酒。
煤油灯的灯光尽管昏暗，但依旧可以看出老人的脸上有了几分酒意。
见孟淘进来，老人和蔼地对孟淘说：“孽徒来了，来，找两张凳子陪师傅喝酒。师傅自己泡的桂花酒，去年的，刚开的坛。”
孟淘的脸上并没有丁点对师傅敬畏的神情，而是显得有些冷淡，说：“我不是来喝桂花酒的。我来找师兄有事。”
老人说：“什么事也要等到喝了酒再说。”
秦睿用冷冷的眼光盯着孟淘。
孟淘还是没动的意思，继续用冷淡的声音对老人说：“我真的不是特意来看你的。我真的是来找师兄的。”
孟淘的话让老人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用锐利的眼神看着孟淘。
秦睿这时站起来，走到孟淘跟前，把孟淘往小酒桌前使劲一拽，骂道：“你还顶起牛来了！”
又顺脚将一张木凳子踢到孟淘的屁股下，一用力将孟淘按在了凳子上坐下。
秦睿又回过身，弓腰重新拿了一张小木凳摆放在小酒桌前，彬彬有礼地对月牙说：“月牙也请坐。我们师傅这儿简陋，你就将就点吧。”
秦睿彬彬有礼的风度居然让月牙心生好感，她客气地朝秦睿点了一下头，挨着孟淘坐了下去。
见月牙也坐了下来，老人一直盯着孟淘的脸色缓和下来，说道：“你女朋友吧？咋不给师傅介绍介绍！”
秦睿已经拿了两个青花瓷碗，分别给孟淘和月牙倒酒。月牙看见那个装酒的葫芦非常陈旧别致。
孟淘还是面无表情地端起秦睿倒的酒，大喝了一口，然后才用嘟噜的声音说：“介绍你也记不住！没这必要。”
孟淘嘟噜出的话让老人瞬间激动起来，他提高了声音说道：“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孟淘继续用不服气的眼神看着老人。月牙也觉得孟淘有点过分，对老人居然没有半点尊敬的意思。在下面用脚踢了一下孟淘。
孟淘却一扭头对月牙说：“你踢我干嘛？我有分寸的！”
月牙被孟淘弄得一脸尴尬，粉脸通红地看着老人，表情极不好意思。
老人端起青花瓷酒碗往桌子上一跺，大声朝秦睿说道：“秦睿，把桌子收拾了。这酒老子不喝了！”
秦睿连忙站起来走到老人面前，安抚老人道：“师傅，你咋还这么干筋火旺的。八十九岁的人了，还和年亲人一样火爆爆的。你没看见他小子是在故意气你吗？你可别中了他下子的计了。”
孟淘的话弄得月牙扑哧一声娇笑出声。
老人死盯着孟淘说：“老子一看他来就知道他小子不怀好意！不喝拉倒！来，我们三人喝。”说着老人又端起了酒碗。
孟淘索性把头扭开，难得看老人。
月牙端起了青花瓷的酒碗，礼貌地和老人比划了一下，喝了一口。酒是好酒，异香扑鼻，入喉滋润。
月牙的大气令老人相当满意，情绪立刻好了起来，说道：“好！好! 好！我就喜欢这样直性子的女娃娃。来，请菜！”
老人的豪爽让月牙感到非常亲切。但是却不明白孟淘怎么会和老人一副水火不容的样子。
秦睿端起酒碗，照着孟淘，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孟淘再端起酒碗，和秦睿碰了一下。
“说吧，深更半夜的，找我有什么事？”
“汪勿言被绑架了。刚接的绑匪的电话。”
秦睿把酒碗放下，显得有些无可奈何的样子苦笑着对孟淘道：“我真是服你了。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不立刻报警，却跑来找我帮忙？你以为我是谁啊？亏你还干了那么久的刑警！”
“你别那么多屁话！一句话，帮还是不帮？”
“嗬！还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了！”
一旁的师傅却对秦睿说：“别理他，听师傅的，不帮！”
秦睿说：“哪我也要帮得上啊？”
孟淘却对师傅恼火地说道：“我和师兄的事情你少在那儿参合。”
师傅被孟淘的话彻底激怒了，一边骂道：“我日你个目无尊长的白眼狼的先人！”一边扬起青花瓷碗就要朝孟淘砸去。秦睿眼疾手快，一把将老人举起的酒碗抓住，说：“师傅，你咋这么冲动呢？你也不想想是你的这个青花瓷碗值钱还是他小子的狗命值钱。犯得着吗？”
老人终于放下酒碗，气咻咻地说：“也是，老子的可是祖传的元青花，废在他小子身上不值！”
孟淘和老人随时随地剑拔弩张的状况让月牙感到非常紧张，她用怨愤的目光斜瞟着孟淘。可是孟淘对旁边的月牙视而不见，依旧一根筋地阴沉着脸。
秦睿这时对老人说：“师傅，我和师弟说会儿话，你老就歇一会儿好吧？师弟的毛病不周正你也是知道的。就不要给他一般见识了。我请月牙陪你喝酒怎么样？”
秦睿说着给月牙递了个眼色。
月牙连忙起身，拿起那个陈旧精致的盛酒的葫芦就去给老人倒酒。老人有些诚惶诚恐地端起酒碗接酒。月牙感到她手里的酒葫芦沉甸甸的很有份量。
老人边接着月牙倒的酒边对月牙说：“来！妹子，把凳子搬到我旁边来。我们喝酒，不听他们说那些烂事！”
月牙给老人倒了酒后，听话地把坐的凳子搬到和老人挨在一起坐下。老人又高兴起来。
秦睿也搬了凳子挨着孟淘坐了。
秦睿又摸出烟，弹出一根递到孟淘的眼前。孟淘取了叼在嘴上。
秦睿说：“你别一到师傅的面前就桀骜不驯的。我和师傅究竟欠你什么了？说吧！汪勿言究竟怎么回事？”
孟淘拿出打火机将烟点上，又把火凑到秦睿面前，秦睿也就着火把烟吸上。孟淘才说：“你告诉我，吴加汉会不会做这种事？”
秦睿一听，笑道：“你把现在的吴加汉看成什么人了？要说原来光屁股的吴加汉还有可能干这种缺德事。现在，你叫他这么干这种事他也不会。”
“我也是这么分析的。可是刚才绑匪打电话来勒索两百万！”
“这事你怎么会想到找我？我能干什么？你最好还是报警。”
“如果真的报警，我怕汪勿言回不来了。”
“这倒真是个问题。那你说要我怎么帮你吧？”
“和我一起去赎人质！”
秦睿吸了一口烟，说道：“这倒没有问题。不过我总觉得你小子这事整得有点悬！”
“谁叫我现在不是丨警丨察了呢？只有黑吃黑了。”
“就这事？另外没什么事了？”
孟淘点点头。
秦睿说：“那就喝酒呀！还愁眉苦脸地干啥？”
这时月牙的手机出人意料的响了起来。
月牙神色惊恐地拿出手机，手机蓝莹莹的光在昏暗的油灯的光影里显得有些神秘。月牙神情紧张地对孟淘说：“汪勿言的电话。”
孟淘给月牙作了个接电话的手势。
月牙按了接听键，声音发抖地喂了一声。
电话里依旧是那个阴沉冷漠的陌生人的声音：
“是月牙女士吧，你现在在那儿呢？怎么打你的座机没人接？”
月牙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正在外面。”
那人说道：“你没报警吧？”
“没，没有。”
电话里的人冷笑道：“估计你也不会。这样最好。”
月牙焦急地说：“你们不要为难汪勿言好吗？”
电话里的人说道：“不会的。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我们是绝对守信誉的。”
几句简单的交谈，月牙的神经已经不再过分的紧张，思维也有了条理：“我能和汪勿言说说话吗？”
电话里的声音呵呵笑道：“不行，现在太晚了。再说我们给他服了安眠葯，他已经睡着了。”
“你们怎么能够这样对他？”
“我们也是为他好，他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孟淘和秦睿尖着耳朵听电话里的声音。无意间，孟淘发现秦睿道神情显得有些异样。他眉毛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这种异样的表情在秦睿的脸上稍纵即逝。换作另外的人，绝然扑捉不到秦睿脸上的微妙变化。秦睿是一个城府非常深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