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奇道:“先生如何认得胡老丈?”
钱生一怔:“哦,也是听别人说起,随口问问。”
店主叹道:“这胡老丈说来极是可怜,他是本村五保户,今年五十有三,年轻时有场大变故,妻儿都死了,现在独身一人,平日都是去城里卖点青菜罗卜度日,前两天去城里卖菜,哪曾想被城市管理者掀翻菜摊,且要罚款,老汉气不过,争辩几句,被打成瘫痪,现在成日卧病床上,怕是时日不多了。”
钱生愤然道:“岂有此理,那打人的抓起没有?”
店主笑道:“先生心善,这些事情每天都有,又独胡老丈一个?打人的没有抓起,照做他的城市管理者,前些日子喝醉了还要冲到本村来把胡老丈未交的罚款缴去呢,后被人劝住才罢手。不过说也奇怪。。。。”
钱生又问:“有何奇怪?”
店主低声道:“那城市管理者回去后便得急病死了,想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啊。”
钱生不语良久,又问胡老汉家位置,叫店主领去看望。
胡老汉家倒也不难找,只是进去看时钱生忍不住心酸,老汉家草房半斜,锅冷灶凉,屋内霉暗潮湿,老汉躺在床上并无一声传出。
钱生忙找出半碗温水,喂老汉服下,嘱店主找来半根银针,照梦中人所说朝老汉背后穴位扎下,方扎下,老汉坐起大叫一声:“好疼!”
店主目瞪口呆,朝钱生喃道:“神医,先生真乃神医啊。”
钱生嘱老汉下地行走,老汉随即下地,运动行走,并无半点凝滞,当下大喜,口称谢恩,便要下跪。
钱生慌忙扶起,沿桌坐下,又嘱老汉去城里孤儿院领养一孩子,以后祖孙也有依靠。
店主为难道:“胡老丈平日勉强糊口,又如何有条件领养孩子?”
钱生胸有成竹:“这个不用担心,老丈只管去领,只需牢记那孩子名叫红巾便行。
宜现在便去,晚去便有祸患。”
店主半信半疑,忙领着老汉去城里福利院。
钱生于是先回旅店候信。
不过半日,去时两人去,回时便是三人回,果真多了一名七八岁的男孩,店主一进房间便啧啧称奇,跟钱生详述经过:“这孩子是名红巾,可自来福利院便不合群,每日只吃很少食物,整日也不跟人亲近,最近这两天更是滴米不进,眼看便要饿死了,这时老汉来了提出要领红巾,那孩子见了胡老汉却是雀跃而起,便想跟他回家,这饭也肯吃了,也爱跟人说话了,福利院领导不让领养,那孩子便执意寻死,实在无法,只得让他跟着胡老汉回来了,谁知孩子刚托给胡老汉,便有律师找上门来,说这孩子父母在美国死了,留下一大笔遗产要送于其监护人,这下真是两全齐美了。这天底下居然真有这么好的事情,要不是我亲眼所见,真是让人没办法相信。”
钱生也是暗暗心惊,梦中那汉子所嘱之事皆一一灵验,不由对鬼神又生敬畏之心。
夜晚睡着,那汉子跟黄狗又至床前,此次衣衫大为光鲜,已无前次所见之落魄,汉子垂泪朝钱生三拜,开口道:“先生怕是早已知道,我便是那无良城市管理者,那日饮酒暴病故,实为天谴,今幸得先生阳世帮我积下阴德,令我脱离苦海,我无以为报,但请先生在此歇息三天,以酬君恩。”
钱生叹道:“我若先知你便是那城市管理者,那是说什么也不会帮你的,今天看你这样尚有悔过之心,又感于你那黄狗的忠心,我也无怨此事。但答谢之事,提也休提,你去吧,咱们以后永不相见为好。”
汉子唯唯喏喏,再三拜谢才躬身退走。
次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睁开眼时发现店主和一帮人正围在身边,一见钱生睁眼,一个个喜不自禁:“神医醒了,神医醒了!”
钱生莫名,问店主:“这是何故?”
店主笑道:“先生不知,你这一觉已睡足三天,他们说你身体染疾晕倒不起,我跟他们说了你的本事,说先生绝无恙疾,只是睡着,他们还不信,现在看看我说对了吧?”言下颇为自得。
钱生大惊:“我竟睡了三天?”
众人忙把日历翻给钱生看,钱生这才相信,又想起一事,痛道:“这下完了,我赶不上回程的飞机了!公司老板这下又要骂死我了!”
使尽解数,挣脱众人,飞一般打的回城乘机。
及至机场,问自己所乘航班机票能不能退,那漂亮的售票员接过机票一脸惊讶:“你没乘那架飞机?”
钱生苦笑:“贪于睡觉,居然没赶上!”
女售票员横他一眼:“你运气太好了,那架飞机已经坠毁,机组人员和乘客,无一生还!”
日期:2009-08-16 21:03
424负情报
肃杀的秋风漫卷起道旁的枯叶,在半空中团团打转,而还不等它们落下,淅淅沥沥的秋雨便已经洒了下来。
“大雨来了,快启程吧。”道口边的马车上,不知是谁吩咐了一声,很快,在车夫的驾驭之下,几匹健马快速奔跑起来。
风声、雨声、纷沓的马蹄声,夹杂着车中之人久别重逢的笑语声,热热闹闹地远去了。
谁也没有再回过头去多看一眼远处孤单伫立的人影。
那是一个怀抱婴儿的年轻少丨妇丨,此刻正怔怔地站在大路中央,看着那两辆马车绝尘而去,似乎仍然难以置信——自己托付终身的良人、女儿的父亲,就这样把她们母女二人抛弃了……
她是此地富商李员外家的婢女秋红,三年前被主人指配给了同在李家钱庄佣工的小厮郑永安。
当时不少女伴们还又羡又妒,眼红她得了一个年貌相当的丈夫。婚后小夫妻两人十分恩爱,不久又生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女儿,这让打小就是孤儿、被转手卖过数次的秋红只觉心满意足,此生再无它求。
可有谁想得到,郑永安竟然是省府观察使郑吉元的表侄,自幼父母双亡的他由叔叔抚养长大,郑吉元虽然疼爱这个侄子,但管束得他十分严厉。
某次郑永安逃学外出玩耍被老师发现,因为想到叔叔森严的家法,郑永安吓得连家也不敢回,径自逃到了几十里地外的木渎乡,后来辗转被李员外收留下来做了小厮,直到七年后的今天才被叔叔郑吉元重新找回。
丈夫从厮养奴仆一下子变成了宦门子弟,说起来真算得上是件大喜事了。可还不等秋红从这份惊喜中回味过来,郑吉元却对侄子下了严令:郑家大族,绝不能娶身份下贱的婢女为妻。
好心的李员外提出愿意认秋红为义女,以使其身份匹配得上郑永安,同时还表示愿意备上一份丰厚的妆奁陪嫁。但原本还有些犹豫不决的郑永安在得知叔叔已经为他订下了一门豪族亲事之后,终于还是写就离书,丢下母女二人独自踏上了归程。
“永安……”看着马车绝尘而去,秋红仿佛才真的相信,丈夫已经彻底丢弃了自己,便如同他丢弃掉那套下人的青布衣衫一样——因为从此以后,他将有穿之不尽的绫罗绸缎,也有的是如花美眷相伴……
怀里肥白可爱的婴儿被寒凉的秋雨激醒了过来,牙牙地稚声叫着:“爹爹……爹……”
“嗯!”用力将女儿搂在怀里,秋红仰了仰脸,仿佛是要让夺眶而出的眼泪倒流回去一样:“我们……去找爹爹……”
母女二人的尸首是在几天后才被发现的——伤心绝望的秋红抱着女儿自沉而死——尽管在河水中已经泡了好几天,但她们却依然眉目如生,让围看的人都惋惜不已。
自然少不了还是李员外出资,为她们在荒郊修建了一座小小坟头。木渎乡的人们把郑永安忘情负义逼死妻女的事沸沸扬扬地说了一阵,也就渐渐淡忘了此事。
郑家的噩梦却由此开始了。
先是郑永安的新婚妻子金氏夜夜梦见有披头散发的少丨妇丨眼含血泪痛诉怒斥,说将要追讨郑氏满门性命。金氏并不知郑永安曾有那样一段负情薄幸的往事,几次梦魇之后便告知了丈夫。郑永安一问金氏梦中女鬼的形容,不是秋红是谁?直吓得郑永安魂飞魄散,骇怕之下忙去官衙找叔叔商量对策。
可是还不等郑永安出门,叔叔的死讯已经先行传来——郑吉元无缘无故暴死在了衙中,颈上隐隐可见青紫的女子手印,紧接着郑永安新生的女儿也沉疴渐起。郑永安此时再顾不得向金氏隐瞒实情,忙不迭去请来了玄妙观的道士,求他务必要将家中恶鬼打到魂飞魄散,无力再出来作崇为止。
谁知道士刚到郑家登坛,就似若有所闻,侧耳倾听了一会,摇摇头对郑永安道:“贫道作法只能驱遣妖物,这是公子的自作的冤孽,无法攘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