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定不移地相信所有冠以“科学”头衔的事,
不也是一种迷信吗?
日期:2009-06-17 01:40
251肿瘤
常亮又想到了那家“明白心理诊所”,是因为有个生意伙伴李罡的了绝症,除了拖延,医院也并没有什么很好的方法。兴许这里有什么说法呢,常亮心里面想,于是带着满腹狐疑的李罡开车往那诊所去。
找了三圈,那诊所居然莫名消失了,小二楼上那个俗气的招牌也不见了。
这让常亮十分不解,也十分尴尬。只好把李罡送回去,然后自己开车回家,因为方向相反,他又路过那里,下意识的一看,那诊所赫然又出现了,常亮揉揉眼睛。还在。
邪了门了。
他赶忙停车跑上楼去,怕这诊所再次消失。还没敲门,门就开了, 他走进去,关上门,发现还是一样的布置,只是女人的亚麻衣服换了颜色,而且脸上有愤怒的样子。
他只能说她是女人,因为不像医生,也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的职业。
“你找我?”这女人毫不客气的问。
“就是一个生意伙伴——”常亮开口说了几个字,女人就用一个指头竖起来在唇上表示打断。
“他没救了。”这个女人不带感情的说,“要是只是要求死的明白的一点,让他现在过来吧。”
常亮想了一下,拨通了李罡的手机,问他还愿不愿意来看看。
李罡说不来了,言语中有些轻蔑的说,某某专家都看不好,况且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心理诊所,我是给你面子才浪费我的时间和你去。
“让他马上去医院吧,别说我没提醒他。”女人说。
常亮就听到对面突然乱了起来,很多人大喊:“李总,李总,你怎么了?”有人接过电话说“喂喂,李总昏倒了,有事情之后再讲。”
“你是见死不救的人么?”常亮挂掉电话后,凝重的问。
“这次还不是大限。
不用担心,至于我是什么样人,似乎不用你管。”女人还是没有感情的说。“他看不到我的诊所只说明一件事情,我救不了他。”
三天后常亮终于说服李罡来了,同样的,两人一起来,就看不到这诊所,但是如果常亮先到,就看到了,只好是常亮先到,然后电话李罡过来。等李罡果然看到了诊所以后,他心里也打鼓了,因为这诊所确实在前几次怎么都没看到过。
女人并没有让李罡坐,而是扫视了他一遍,从上到下,而李罡的感觉是,她的目光不是X光, 胜似X光。
“让我说呢,还是你自己说,”女人淡淡的喝了一口英式红莓,“你辜负的那些女人。”
“不计其数。”李罡得意的笑了,他这一生,想到这个就觉得很有成就感。
“嗯嗯,看到了。”女人弹了弹杯子。 “那么就说说那三个怀孕的吧。”
李罡脸色变了,比死人都白。她怎么知道有?而且是三个?这三个女人都说生了他的孩子,但是他还是抛弃了她们。因为孩子是女人的事情,他不要那些纯为了供他玩乐的女人的孩子,智商肯定和拜金的母亲一样低。
所以后来不管她们怎么哭泣,他的心都是硬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罡生硬的说。
“好,这是你的隐私,我想常亮也不应该知道。你跟我来。”女人带他来到另一间房间,房间中间矗立着一面很大的穿衣镜,在镜前她拿出自己的银白色眼影,说“闭上眼睛。”
那凉凉的感觉应该是涂眼影的感觉,女人身上的芬芳,还有亚麻衣服下面的身材,都让人感觉十分有想像空间。
“好了,再想下去你又要在思想里龌龊了。”女人轻蔑的说,“睁开你的眼睛罢。”
突然睁开眼睛,李罡看到了自己身上有三处红色的暗影,一处在头部, 两处腹部,而心脏周围是蓝色的。“这些颜色是?”
“你看仔细。”女人也不多说。
李罡仔细看, 突然啊的惊叫出来。那些红色的部分,一个个的竟然都是微缩的婴儿在子宫里面的样子,蜷缩着,还有脐带,其中一个还隐约在吮手指。
“爸爸!”他们突然全部张开眼睛叫他。
李罡倒退了三步,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镜子上空空如也,只有他自己狼狈喘息的样子。
“他们的妈妈,在生下他们的时候也抛弃了他们,因为恨你。
三个女人,都是卵巢癌,现在幸存一个。你脑部的那个肿瘤,是因为那孩子窒息而死,你腹部的两个,是因为那两个孩子是被遗弃饿死的。你之所以能拖到今天,我也很奇怪,后来发现你父亲将自己的寿命换给你了,所以你父亲早逝。
那是你父亲的愿,在你心脏周围。”女人顿了顿,“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你走吧。”
再看李罡面如金纸,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等李罡能站起来的时候,女人已经在外面喝茶了,常亮则等在窗边。
几个月后李罡病死了。他的遗产只留了一小部分给妻儿,在死前连公司都卖掉了加上一生的积蓄都捐给了以他名字命名的儿童福利院,他死的相当轰动,他自己也相当平静。
这葬礼在当地,也是报纸上的一大头条。
日期:2009-06-17 18:59
252你没有心
1.
方笑笑落枕了。
因此他今天只能看到各种灰或者各种黑的裤腿、各种花边或者没有花边的裙摆,还有一些女人好像没穿裤子也没穿裙子,因为他只能看到被黑色或褐色网袜包裹着的腿。当他好奇地顺着网袜看上去时,就会有手指敲着他的脑门笑。
方笑笑很想抬头看看,但他脖子一动,就生生的疼,于是他就想起了妈妈——妈妈可能更疼,刀割一般。
方笑笑很想知道是谁敲了他,于是他努力抬起眼睛,却只看到对方颤悠悠的胸。周围的女人们见了,笑得更厉害了,于是方笑笑生气了,一生气,他就哭。
女人们慌了神,纷纷蹲下来哄他,侍弄他的红色小领结,拽拽他的黑色小西装。她们怕他哭,担心他呆会儿出场时哭丧着脸,煞了新人的风景。
外面响起了庄严肃穆的音乐,方笑笑并不知道那是婚礼进行曲,他感觉那曲调很哀伤,莫名想起了昨夜的梦。
他又梦到了妈妈,她抱着他亲,挠他的胳肢窝让他笑得喘不过气。于是方笑笑也挠妈妈,妈妈笑得花枝乱颤,全身都晃了起来。晃着晃着,妈妈的脖子就裂开了,血哗啦啦地浇在方笑笑的梦里,直到把他浇醒。
醒来后他就落枕了,只要一抬头,脖子就如快要裂开一般的疼,就像梦里的妈妈。
两个洁白的裙摆打断了方笑笑的思绪,她们左右拥簇着他向外走。刚刚哭过的方笑笑就这样可怜兮兮地走向他的爸爸和新妈妈。
2.
到了晚上,爸爸和新妈妈要洞房,方笑笑成了小灯泡。
爸爸很严肃地警告他:“不许哭!不许闹!不许说‘您’!”
爸爸不喜欢听“您”,因为亲妈妈喜欢说“您”。她是个地道的北京人,本来就爱说“您”,再加上她在一家电话服务中心工作,就更热爱“您”了,有时候就连跟方笑笑都说“您”,爸爸为此都要抓狂了。
妈妈死后,方笑笑也爱上了“您”,所以爸爸一听“您”就崩溃。
方笑笑很懂事,没有哭、也没有闹,当然更没有说“您”,他只是窝在沙发上,抱着亲妈妈的照片发呆。
新妈妈于心不忍,温柔地哄着方笑笑回到卧室,给他讲故事。
方笑笑躺在床上说:“爸爸不喜欢说‘您’,就不说了呗!”
新妈妈说:“没关系的,我觉得说‘您’挺好。”
方笑笑又说:“爸爸老说,‘您’显得特虚伪。”
新妈妈说:“不会啊。”
这时,方笑笑突然坐起来,不悦地看着新妈妈:“您别老打岔,我没有跟您说话!我在跟我亲妈妈讨论她被杀那天的事情呢。”
新妈妈顿然觉得脊背发凉:“被杀?不是自杀么?”
方笑笑没吭声,将一团空气目送到卧室门口,这才重新躺下,对新妈妈说:“亲妈妈去找爸爸了,现在我们可以说话了。您知道的,我爸不喜欢别人说‘您’,他们老因为‘您’吵架。
后来有一天吵着吵着,就把我妈杀了。”
新妈妈的脸立刻变成了墙壁的颜色。
那天晚上,新妈妈根本不让爸爸碰。
她总觉得这张床上还有另外一个女人,直愣愣地望着他们,身上每一个有孔的地方都滴出红色的汗。最令可怕的是,要和她同床的男人,很可能是个弑妻凶手。
这时,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廊的灯把方笑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方笑笑说:“您……”
爸爸怒道:“不许说‘您’!”